一
林雪儿送来那些凉茶之后，连着几天，每天晚上都会来一趟。
有时带点吃的，有时就是来坐坐，问问我们有没有需要帮忙的。刘二娃跟她混熟了，见面就喊“阿妹”，她也笑着应。
这天晚上，她又来了。手里拎着一个小布袋，鼓鼓囊囊的。
刘二娃说：“阿妹，今天又带什么好吃的？”
林雪儿把布袋放在桌上，打开，里面是一袋黑乎乎的东西，像蜜饯，又像药丸。
她说：“这是老药桔，阮自己做的。阿兄你们尝尝。”
刘二娃拿起一颗就塞嘴里，嚼了两下，眼睛亮了：“这个好吃！比上次那个还好吃！”
林雪儿笑了：“上次那是买的，这次是阮亲手做的。潮汕人夏天都要喝这个，解暑祛湿。”
周眼镜也拿了一颗，尝了尝，点点头：“不错。里面加了陈皮和甘草？”
林雪儿眼睛一亮：“阿兄识货！阮加了陈皮、甘草、还有一点点薄荷。”
苏雅坐在旁边，没动那些老药桔，但眼神一直看着林雪儿。
我拿了一颗，放进嘴里。甜中带点咸，咸中带点凉，确实好吃。
我说：“手艺不错。”
林雪儿脸红了，低下头，小声说：“阿兄喜欢就好。”
刘二娃在旁边挤眉弄眼：“雪儿，你这老药桔是给谁做的？给我们大家，还是专给某人做的？”
林雪儿脸更红了，赶紧站起来：“阮……阮先回去了。明天还要上班。”
她走得快，差点被门槛绊倒。
刘二娃在后面笑：“慢点慢点，别摔着！”
周眼镜说：“你别老逗她。”
刘二娃说：“我逗她？我这是在帮她！”
苏雅突然开口：“帮什么？”
刘二娃愣了一下，然后嘿嘿笑：“没什么没什么。”
我看着门口，林雪儿的背影已经消失在夜色里。
心里有点说不清的滋味。
二
第二天，梁老板请我们吃饭。
他特意在博罗县城最好的酒楼订了一桌，说要给我们接风。刘二娃听说有好吃的，一早就开始念叨。
吃饭的时候，梁老板又拿出他那套工夫茶具，给我们泡茶。一边泡一边说：“吴师傅，这事查得怎么样了？”
我说：“有点眉目。但还得再查。”
梁老板说：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，尽管说。”
我说：“那个石棺，你还记得卖给谁了吗？”
梁老板想了想，说：“那人姓陈，香港人，五十多岁，右手缺个小指。他当时给了一张名片，但我后来找不到了。”
周眼镜说：“陈九？”
梁老板愣了一下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周眼镜说：“猜的。”
梁老板脸色变了：“你们认识他？”
我说：“不认识。但听说过。”
梁老板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：“吴师傅，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。”
我说：“你说。”
梁老板说：“那个姓陈的，买走石棺之后，还来找过我两次。问我要不要合作，说那块地底下有宝贝。我没答应，他就没再来。”
刘二娃说：“什么宝贝？”
梁老板说：“他说那底下有条龙脉，龙眼就在九龙潭里。谁得了龙眼，谁就能发大财。”
周眼镜说：“你信吗？”
梁老板苦笑：“我信不信不重要。重要的是，他信。”
三
吃完饭回厂，林雪儿在宿舍门口等着。
她看到我们，赶紧迎上来，手里拿着一封信。
她说：“阿兄，阮阿妈打电话来，说有人去阮家打听阮阿公的事。”
我愣了一下：“什么人？”
林雪儿说：“一个香港人，五十多岁，右手缺个小指。”
刘二娃说：“陈九！”
林雪儿说：“他问了好多问题，问阮阿公当年从哪儿来的，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。阮阿妈说没有，他还不信，在村里转了好几天。”
周眼镜说：“他查到田七的后人了。”
林雪儿看着我，眼眶红了：“阿兄，阮害怕。”
我说：“别怕。他找不到这里。”
林雪儿说：“可他找到阮家了。阮阿妈一个人在家，阮弟弟在学校……”
我说：“你弟弟在哪儿读书？”
林雪儿说：“汕头。”
周眼镜说：“汕头离这儿几百公里，他找不到。”
林雪儿点点头，但手还在抖。
苏雅走过去，握住她的手，说：“今晚你跟我们住。明天我陪你回去看看。”
林雪儿愣住了：“阿姐……”
苏雅说：“我叫苏雅。”
林雪儿眼泪掉下来，叫了一声：“苏雅阿姐……”
苏雅把她搂进怀里，轻轻拍着她的背。
刘二娃在旁边看着，小声说：“苏雅什么时候这么温柔了？”
周眼镜说：“她一直这样。只是你看不到。”
四
那天晚上，林雪儿在苏雅房间睡的。
我坐在窗边，睡不着。
月光很亮，照得外面白花花的。
刘二娃的呼噜声从隔壁传来，周眼镜房间的灯还亮着。
我拿出那块玉佩——老和尚留给我的那块，跟苏婉宁的那块一模一样。
我想起林雪儿说的，她阿公也有一块。
田七留下的。
那个赶尸人，一百年前逃到普宁，改名换姓，活了下来。他留下那块玉佩，留下一个女儿，留下一个秘密。
现在那个秘密被人找到了。
陈九。
他找了这么多年，终于找到了。
他要什么？
龙眼？龙脉？还是别的什么？
我不知道。
但我知道，他很快就会来。
我们得做好准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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