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第二天一早,天刚蒙蒙亮,我们就出发了。
苏雅开车,林雪儿坐副驾驶,我和刘二娃、周眼镜坐后头。刘二娃一上车就睡,周眼镜在看地图,我靠窗坐着,看着窗外的风景。
从博罗到普宁,走高速三个多小时。越往东走,山越少,田越多。快到普宁的时候,路边开始出现成片的果园,荔枝、龙眼、黄皮,一望无际。
林雪儿指着窗外说:“阮家就在前面,那个村叫梅林。”
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,一个小村庄散落在田野间,白墙黛瓦,炊烟袅袅。
刘二娃醒了,揉着眼睛说:“到了?”
我说:“快了。”
林雪儿家是一栋两层的老式潮汕民居,下山虎格局,白墙灰瓦,院子里晒着菜脯和鱼干。她母亲在门口等着,五十多岁,瘦瘦的,脸上带着愁容。
看到我们下车,她赶紧迎上来,用潮汕话问了一通。林雪儿用潮汕话回了几句,然后转头对我们说:“阮阿妈说,多谢你们来。”
刘二娃说:“阿婶好!”
林母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,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说:“你好你好,进来食茶。”
潮汕人待客,第一件事就是喝茶。我们坐在堂屋里,林母泡了工夫茶,一杯一杯递过来。刘二娃这回学乖了,小口小口喝,没再烫着。
周眼镜说:“阿婶,那个来打听的人,长什么样?”
林母想了想,说:“五十多岁,右手缺个小指。说话带香港口音。”
刘二娃说:“就是陈九。”
林母说:“他问了好多话,问阮阿公从哪里来的,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。我说不知道,他还不信,在村里转了好几天。”
苏雅说:“他走多久了?”
林母说:“三天了。他走后,我心里一直不踏实。”
林雪儿握住母亲的手,说:“阿妈,没事的。阮带了阿兄他们来。”
二
喝完茶,林雪儿带我们上楼,看她阿公留下的那个铁盒子。
盒子不大,生锈了,但锁还完好。林雪儿拿出钥匙打开,里面有三样东西:一张发黄的照片,一块玉佩,还有一本小册子。
照片上是一个中年男人,瘦瘦的,穿着对襟衫,眼神有点忧郁。背面写着一行字:“民国三十年,田七。”
刘二娃说:“这就是你阿公?”
林雪儿点头。
那块玉佩,跟老和尚留给我的那块一模一样——圆的,刻着云水纹。
周眼镜拿起那本小册子,翻了翻。册子很薄,只有十几页,字迹潦草。
他说:“这是田七的日记。但不是九龙潭那本,是后来的。”
我凑过去看。日记里记的都是些琐事——种田、收成、天气、生病。但有一页,写得很特别:
“昨夜又梦到那人。他站在洞口,喊我的名字。我说我没做亏心事,你别来找我。他还是喊,一直喊。”
“阿英问我梦到什么,我说没什么。不能让她知道。”
“那块玉佩,我藏起来了。如果有一天有人来找,就把玉佩给他。告诉他,我没做亏心事。”
刘二娃说:“那个‘他’是谁?”
周眼镜说:“应该是追杀他的人。”
我说:“他躲了一辈子,最后还是没躲掉。”
林雪儿低着头,眼泪滴在那张照片上。
苏雅走过去,轻轻搂住她。
三
在普宁待了两天,我们把田七的遗物整理了一遍。
那本小册子虽然薄,但里面有些信息很有用。田七记下了那个追杀他的人的特征——右手缺小指,潮汕口音,三十多岁。
周眼镜说:“这个特征,跟梁老板爷爷对得上,也跟陈九对得上。”
刘二娃说:“所以是一家人?爷爷追杀田七,孙子现在又来?”
我说:“对。陈家的人,一直在找田七的后人。”
周眼镜说:“他们找的不是田七,是他手里的东西。”
林雪儿说:“什么东西?”
我说:“那块玉佩。”
林雪儿愣住了。
我说:“这块玉佩不是普通的玉。它是当年那个风水师留下的信物。谁有它,谁就能找到龙眼。”
刘二娃说:“那咱们现在有四块了?苏婉宁一块,老和尚一块,清虚子一块,田七一块?”
我说:“对。”
周眼镜说:“四块,还差三块。”
林雪儿说:“还差三块?”
我说:“当年那个风水师,应该做了七块。对应北斗七星,也对应那七具尸骨。”
刘二娃说:“那七块凑齐,会发生什么?”
我看着窗外,没说话。
但我心里有个答案。
七块凑齐,龙眼就能开。
临走那天,林雪儿把那块玉佩交给我。
她说:“阿兄,这个给你。”
我说:“这是你阿公留下的。”
她说:“阮阿公说,如果有人来找,就把玉佩给他。现在你们来了,就是该给的。”
我看着她,说:“你想好了?”
她说:“想好了。阮阿公等了一辈子,就是等人来拿。”
我把玉佩收好。
林雪儿站在门口,看着我们上车。她母亲在旁边,拉着她的手,小声说着什么。
刘二娃说:“雪儿,你不跟我们一起回去?”
林雪儿说:“阮想陪阿妈几天。过几天再回去。”
刘二娃说:“那你自己小心。”
林雪儿点点头。
车开动了。我从后视镜里看到,她一直站在门口,看着我们走远。
苏雅说:“她是个好姑娘。”
我说:“是。”
刘二娃说:“可惜……”
周眼镜说:“可惜什么?”
刘二娃说:“可惜她喜欢的人,不是我。”
车里安静了一会儿。
然后周眼镜说:“你终于看出来了。”
刘二娃说:“我又不是瞎子。”
我看着窗外。
普宁的田野在阳光下金灿灿的,很美。
但我知道,那个站在门口的身影,比这更让人记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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