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从普宁回来,天已经黑了。
刘二娃把车停在厂门口,熄了火,车里一片漆黑。没人动,也没人说话。开了三个多小时的车,每个人都累得不想动弹。
最后还是刘二娃先开口:“到了。下车吧。”
我们下了车,站在厂门口。夜风吹过来,凉丝丝的,比山里暖和一点。
周眼镜伸了个懒腰,说:“我先回去睡了,明天还得整理笔记。”他背着他的包,往宿舍走。
刘二娃也困了,打了个哈欠:“我也睡了。你们也早点睡。”
他们都走了。
只剩下我和苏雅站在门口。
月光很亮,照得厂区白花花的。
苏雅说:“那块玉佩,给我看看。”
我从兜里掏出田七的那块,递给她。
她对着月光看了很久,然后说:“跟我家那块一样。”
我说:“对。七块玉佩,应该都是同一个人做的。”
她说:“那个风水师,到底是谁?”
我说:“不知道。但他布的局,三百年来,一直在转。”
她把玉佩还给我,说:“你收好。”
我说:“好。”
她站了一会儿,突然说:“林雪儿的事,你怎么想?”
我说:“什么怎么想?”
她说:“她喜欢你。””
我说:“你瞎扯啥呢。”
她说:“那你怎么办?”
我看着远处的白水山,月光下,山影影影绰绰。
我说:“不怎么办,这是不可能的事儿”
苏雅没再问。
站了一会儿,她说:“回去吧。明天还要查。”
她转身走了。
我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宿舍门口。
月光下,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第二天一早,梁老板就来敲门。
他脸色不太好,进门就说:“吴师傅,那个姓陈的又来了。”
刘二娃说:“陈九?”
梁老板说:“对。他昨晚给我打电话,说要见我,谈谈那块地的事。我说不见,他说,不见可以,但他知道你们在我这儿。”
周眼镜说:“他怎么知道的?”
梁老板说:“他一直在盯着我。厂里有他的人。”
刘二娃说:“妈的,这孙子。”
我说:“他还要说什么?”
梁老板说:“他说,那块地底下的东西,他志在必得。如果你们识相,就早点走,他可以给你们一笔钱。如果不识相……”
我说:“不识相怎么样?”
梁老板说:“他没说。但我听他那口气,不是什么好话。”
我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他约你什么时候见?”
梁老板说:“今天下午,在博罗县城。”
我说:“你去见他。”
梁老板愣住了:“我去见他?”
我说:“对。你去,带上这个。”
我从兜里拿出一张纸,上面画了一个符。
梁老板说:“这是什么?”
我说:“护身符。你带着,他不会对你怎么样。”
梁老板接过那张纸,手有点抖。
我说:“你见他,只做一件事——问他,那七块玉佩,他手里有几块。”
梁老板说:“问了之后呢?”
我说:“问了之后,就说你考虑考虑,然后回来。”
梁老板点点头,把那道符贴身收好。
下午,梁老板去见陈九。
我们在厂里等着。刘二娃坐立不安,在屋里走来走去。周眼镜在翻他的笔记本,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。苏雅坐在窗边,一直看着外面。
我靠在椅子上,闭着眼睛,想着梁老板那边的事。
陈九这个人,我们没见过面,但已经打过几次交道。他买走石棺,他追杀田七的后人,他一直在找那七块玉佩。
他要什么?
龙眼?龙脉?还是别的什么?
我想起清虚子那封信里写的:“余丹药误服,记忆渐失。”
那个老道士,守了二十年,最后连自己是谁都忘了。
但他还记得一件事——等苏家的人来。
现在,苏雅来了。
陈九也来了。
时间刚刚好。
天快黑的时候,梁老板回来了。
他脸色发白,进门就说:“吴师傅,你那个符,真有用。”
刘二娃说:“怎么了?”
梁老板说:“我去见他,他一看到我,就冷笑。他说,梁老板,你还敢来?我说,有什么不敢?他站起来,想走过来,但刚走两步,突然停住了。他看着我,脸色变了,问我,你身上带什么东西?”
周眼镜说:“他感觉到了那道符。”
梁老板点头:“我把那个符掏出来,给他看。他一看,就往后退了一步。他说,你从哪弄来的?我说,你不用管。他盯着那道符看了很久,然后说,那几个人,还活着?”
我说:“他怎么说的?”
梁老板说:“他说,那个画符的人,还在?”
我说:“你怎么回答?”
梁老板说:“我说,在。他就沉默了。然后他坐下,问我,你们想知道什么?我说,那七块玉佩,你手里有几块。他说,三块。”
刘二娃说:“他有三块?”
梁老板说:“对。他说,他找了三十年,只找到三块。还有四块,不知下落。”
周眼镜说:“你没告诉他我们手里有四块?”
梁老板说:“没有。我说,知道了。然后就走了。”
我看着梁老板,说:“你做得对。”
梁老板说:“吴师傅,他还会再来吗?”
我说:“会。但下次,我们去找他。”
那天晚上,我们把四块玉佩摆在桌上。
苏婉宁那块,老和尚那块,清虚子那块,田七那块。
四块,圆的,刻着云水纹,一模一样。
刘二娃说:“这七块凑齐,到底会发生什么?”
周眼镜说:“七块对应北斗七星,应该是一个阵法。”
我说:“那七具尸骨,就是阵眼。”
苏雅说:“陈九想凑齐七块,是想开那个阵?”
我说:“对。他想开龙眼。”
刘二娃说:“龙眼里有什么?”
我说:“不知道。但三百年前那个风水师,用七具尸骨镇住它,就是不想让人开。”
周眼镜说:“那咱们怎么办?”
我看着那四块玉佩,说:“等。”
刘二娃说:“等什么?”
我说:“等陈九来找我们。”
窗外,月光很亮。
我想起林雪儿那天在村口看着我们走远的眼神。
那个姑娘,还在等。
等她阿公的秘密解开,等她心里的那个人回头。
但她等不到的。
有些事,从一开始,就注定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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