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雨下了一夜。
第二天早上,天还是阴的,但雨停了。空气里潮乎乎的,带着一股土腥味。
我们一早就在厂门口集合。陈九已经来了,身边跟着三个人,都穿着迷彩服,一看就是练家子。
刘二娃小声说:“这孙子还带了打手。”
周眼镜说:“不是打手,是帮手。下潭需要人。”
陈九走过来,看了看我们带的装备——潜水服、氧气瓶、照明弹、绳索、工兵铲。他点点头:“准备得挺全。”
我说:“你那边的呢?”
他指了指身后:“三个都是退役的潜水员,下过深水,靠得住。”
我看了看那三个人,面无表情,眼神很稳。确实是老手。
苏雅背着她那个药箱,站在我旁边。她今天话更少,但眼神一直盯着陈九那几个人。
刘二娃凑过来,小声说:“雪儿也来了。”
我回头一看,林雪儿站在不远处,穿着旧运动服,背着一个布包,正往这边看。
我走过去,说:“你怎么来了?”
她说:“阮想跟着。”
我说:“下面危险。”
她说:“阮阿公的玉佩在你那儿。阮想亲眼看看,那底下到底是什么。”
我看着她,她的眼神很坚定。
我说:“跟着可以,但得听指挥。让你走就走,不能耽误。”
她点点头:“阮知道。”
苏雅走过来,说:“让她跟着我。”
我看了看苏雅,她没看我,只看着林雪儿。
我说:“好。”
二
进山的路比上次难走。
雨刚停,山路全是泥,一脚踩下去,陷到脚踝。老李走在前头,砍刀开路,一边砍一边骂:“这鬼天气,路都烂了。”
刘二娃走在中间,深一脚浅一脚,嘴里也没闲着:“这哪是路,这是泥塘!”
林雪儿跟着苏雅,走得很稳。她从小在山里采药,这种路对她来说不算什么。
走了快两个小时,才到九龙潭。
瀑布比上次更大,轰隆隆的水声震得人耳朵发嗡。水雾弥漫,几十米外就看不清了。
我们站在第一潭边上,陈九指着最上头说:“九龙渊在最上面,得爬六段瀑布。”
刘二娃说:“爬瀑布?”
陈九说:“有路。我爷爷当年走的就是那条路。”
他带着我们往上走。果然有一条小路,沿着瀑布边缘蜿蜒而上,很窄,只能一个人通过。
林雪儿走在后面,一声不吭。苏雅走在她前面,时不时回头看她一眼。
爬了一个多小时,终于到了第九潭——九龙渊。
这潭比下面的都大,水面平静,但颜色黑得像墨,看不见底。潭边立着一块石碑,上面刻着三个大字:九龙渊。
周眼镜凑过去看,说:“这碑是明代的。上面还有字……”
他擦了擦碑上的青苔,露出几行小字:
“九龙之渊,深不可测。下有龙眼,得者可王。然妄动者,必遭反噬。戒之戒之。”
刘二娃说:“得者可王?这意思是,得了龙眼就能当皇帝?”
陈九说:“古代的‘王’,不一定是指皇帝。也可能是王侯,也可能是王者之气。”
我说:“不管是什么,先下去看看。”
三
陈九那三个手下开始准备。
他们穿上潜水服,背上氧气瓶,检查了一遍设备。其中一个拿出一个探测器,往潭里一扔,看着屏幕说:“水深超过五十米,还没到底。”
刘二娃说:“五十米?”
那人说:“对。而且底下有暗流,很复杂。”
陈九说:“能下吗?”
那人说:“能。但得系绳子,一个一个下。”
陈九看了看我,说:“吴师傅,你们谁下?”
我说:“我下。”
苏雅说:“我也下。”
刘二娃说:“我也下!”
周眼镜说:“你别下了,你在上面接应。你水性最好,万一出事还能救。”
刘二娃想反驳,但又觉得有理,只好点头。
陈九说:“那我们先下两个,你们下两个。有什么事,拉绳子。”
我们开始穿潜水服。林雪儿在旁边看着,突然走过来,拉着我的袖子,小声说:“阿兄,你要小心。”
我说:“放心。”
她看着我,眼眶有点红。
苏雅看了她一眼,没说话。
穿好潜水服,我们站在潭边。
陈九的两个手下先下。他们拉着绳子,慢慢沉进水里。水面翻了一阵水花,很快平静下来。
过了十分钟,绳子拉了三下——信号,安全。
我看了看苏雅,说:“走。”
我们一起跳进水里。
水比我想象的凉,但还能忍受。潭水很黑,潜水灯只能照出几米远。我跟着绳子往下潜,能见度越来越低,最后只能看到前面那两个人的灯光。
潜了大概二三十米,突然感觉水温变了。
不是变凉,是变暖。
越往下潜,水温越高,最后热得像温泉。
我拉了拉绳子,示意苏雅小心。
她也感觉到了,游到我旁边,指了指下面。
潜水灯照下去,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个巨大的黑影。
是那个石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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