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黑影越来越大,最后完全占据了我的视野。
那是一座石殿,建在潭底深处,被水浸泡了几百年。石头的颜色发黑,上面长满了水草和青苔,但轮廓依然清晰——飞檐、斗拱、石门,跟陆地上的古建筑一模一样。
我拉了拉绳子,示意苏雅看。
她游到我旁边,潜水灯照过去,照亮了石门上的雕刻。
两条龙。
首尾相连,形成一个圆环。
跟玉佩上的云水纹一模一样。
我指了指石门,又指了指自己,意思是:进去?
苏雅点头。
我们游向石门。门是虚掩着的,留了一条缝,能容一个人侧身进去。先下来的那两个人已经进去了,绳子从门缝里穿进去。
我侧身挤进去,苏雅跟在后面。
门后是一条甬道,很窄,只能一个人通过。甬道两侧的石壁上刻满了字,被水浸泡得模糊不清,但能看出是篆书。
周眼镜要是在这儿,肯定能认出这些字。
但现在只能靠自己。
游了大概二十米,甬道到头了,前面是一个巨大的石室。
潜水灯照过去,我愣住了。
石室中央,摆着七口石棺。
按北斗七星的位置排列,跟彭山石殿一模一样。
但这里的石棺更大,更古老,棺盖上刻满了符文。
先下来的那两个人已经游到了石棺旁边,正在用手电照着查看。其中一个回头看到我们,打了个手势——安全。
我游过去,停在第一口石棺前面。
棺盖上刻的字我能认出来——是天干地支:甲、乙、丙、丁、戊、己、庚。
七口石棺,七个天干。
对应那七块玉佩。
我摸了摸胸口那四块玉佩,它们还在。
陈九手里那三块,应该也在他手下身上。
二
突然,苏雅拉了拉我的袖子。
她指着其中一口石棺——那是“庚”位的那口。
棺盖开着一条缝。
我游过去看。那条缝能伸进一只手,里面黑漆漆的,什么都看不清。
先下来的两个人也游过来,其中一个从包里拿出一个微型摄像头,想伸进去拍。
刚伸进去,他的手突然一抖,摄像头掉了。
他捂着手,表情痛苦。
另一个赶紧扶住他,用手势问:怎么了?
那人摇头,指了指石棺,又指了指自己的手——手腕上,有一道红痕,像是被什么东西咬的。
苏雅游过去,抓住那人的手腕,仔细看了看。然后她从腰包里掏出一个小布袋,倒出一些粉末,敷在伤口上。
那人点点头,表示感谢。
另一个拿出一个防水对讲机,对着上面说了几句话。我听不到他在说什么,但知道是在汇报情况。
然后他指了指上面,示意:撤退。
苏雅看着我。
我看着那七口石棺。
七口,只剩一口开着。
其他六口,完好无损。
三百年来,那七具尸骨一直躺在这里。
田七放进去的。
现在,我们要把它们带走吗?
我犹豫了几秒,然后点头——撤。
三
浮上水面的时候,天已经快黑了。
刘二娃把我们拉上岸,急得直跺脚:“你们可上来了!急死我了!”
周眼镜说:“下面怎么样?”
我喘着气,把看到的情况说了一遍。
陈九在旁边听着,脸色越来越严肃。等我说完,他问:“那个被咬的,伤得重吗?”
他手下已经把那个人扶过来,手腕上的红痕还在,但没再扩散。
苏雅说:“不重。水里有东西,小心点就行。”
陈九点点头,然后看着我,说:“吴师傅,那七口石棺,都在?”
我说:“都在。只有一口开了条缝。”
陈九眼睛亮了:“那口开的,是哪一棺?”
我想了想,说:“庚位。”
陈九说:“庚……对应北斗第七星,摇光。”
周眼镜说:“你怎么知道?”
陈九说:“我爷爷留下的地图上写的。他说,那七口石棺按北斗七星排列,只有把七块玉佩放进对应的石棺,才能打开龙眼。”
刘二娃说:“打开龙眼?龙眼在哪儿?”
陈九指着潭底:“就在那七口石棺下面。”
天完全黑了。
我们在潭边扎了营,生了堆火,围坐着烤干衣服。
林雪儿坐在苏雅旁边,一直没说话。但她的眼睛一直往我这边瞟,偶尔跟我的目光对上,又赶紧移开。
刘二娃凑过来,小声说:“雪儿今天一天没说话。”
周眼镜说:“她担心。”
刘二娃说:“担心谁?”
周眼镜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
刘二娃自己琢磨了一会儿,然后“哦”了一声,也不说话了。
火光照着每个人的脸,忽明忽暗。
陈九坐在火堆另一边,闭着眼睛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那三个手下靠在石头上休息,那个被咬的已经没事了,手腕上的红痕也淡了。
我看着那七口石棺的方向,想着下面那些东西。
七具尸骨,七块玉佩,七口石棺。
三百年的局,马上就要解开了。
但解开之后呢?
龙眼里到底是什么?
陈九真的只是想拿回他家的东西吗?
我不知道。
但我知道,明天还得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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