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那一夜，我睡得不安稳。
火堆噼啪响着，火星子往上飞，消失在黑暗里。林雪儿靠在旁边的石头上，睡着了，眉头皱着，像是在做梦。
我坐起来，走到潭边。
月光照在水面上，黑沉沉的水泛着幽幽的光。那水底下五十米深处，有一座石殿，七口石棺，七具尸骨。
还有更深的地方。
暗流。
通向龙眼的路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我没回头，知道是谁。
苏雅走到我旁边，站定。
她说：“睡不着？”
我说：“嗯。”
她说：“想什么？”
我说：“想明天。”
她说：“明天下去，能找到龙眼吗？”
我说：“能找到。”
她说：“找到了之后呢？”
我看着她。
她没看我，看着那片潭水。
我说：“找到之后，就知道了。”
她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说：“林雪儿的事，你怎么打算？”
我说：“什么怎么打算？”
她说：“她喜欢你。”
我没说话。
她说：“你看不出来？”
我说：“看出来了。”
她说：“那你怎么想？”
我看着那片水，说：“她有她的人生。我没资格进去。”
苏雅转过头，看着我。
月光下，她的眼睛很亮。
她说：“你怕伤人？”
我说：“怕。”
她说：“那你自己呢？”
我说：“什么？”
她说：“你自己伤不伤？”
我没回答。
她站了一会儿，转身回去了。
我一个人站在潭边，站了很久。
二
天刚亮，陈九就把人叫起来了。
他指着潭中央说：“我爷爷的笔记里写着，龙眼入口就在那儿。底下有个洞，暗流从洞里涌出来。顺着暗流下去，就能到龙眼。”
刘二娃说：“那洞有多深？”
陈九说：“不知道。没人下去过。”
刘二娃说：“那咱们就这么下去？”
陈九说：“不下去，一辈子都不知道。”
刘二娃看看我。
我说：“准备。”
我们换上潜水服，检查装备。这次每个人都带了更长的绳子，足够下到一百米。
林雪儿也要下去。
我说：“你确定？”
她说：“确定。阮阿公的东西，阮要亲眼看到。”
我看着她，没再拦。
三
下水。
这一次，我们直接往潭中央游。
水面平静，但底下暗流涌动。越往下潜，暗流越强，像有一只手在拽着你往下拉。
刘二娃游在我前面，突然身体一歪，被暗流带偏了方向。他拼命划水，才稳住。
我用绳子拉了他一下，示意他跟着我。
潜到五十米，石殿的轮廓出现了。
我们绕过石殿，继续往下。下面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洞口，暗流就是从那个洞里涌出来的。
洞口不大，能容一个人通过。
陈九打手势：我先下。
他钻进去，绳子跟着往里走。
第二个是他手下，第三个是刘二娃，第四个是我，第五个是苏雅，第六个是林雪儿，第七个是另一个手下。
洞里很窄，石壁擦着潜水服。暗流很强，根本不用划水，直接被冲进去。
我用手护着头，任由暗流带着走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眼前突然一亮。
不是光，是开阔。
洞到头了。
四
我们浮出水面，摘掉氧气面罩。
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，头顶是钟乳石，一根一根倒挂着，像獠牙。溶洞中央有一个水潭，我们就是从那个水潭里冒出来的。
潭水很清，能看见底。
但底不是石头，是——
刘二娃说：“那是什么？”
水潭底部，有一块巨大的石头，形状像一颗心脏，发着幽幽的红光。
陈九说：“龙眼。”
那就是龙眼。
三百年来，无数人找的东西。
就在这儿。
我们爬上岸，站在溶洞里。空气很潮湿，但能呼吸——这里应该和外界有通风口。
周眼镜不在，没人能解释这是什么地方。但我知道，我们找到了。
陈九走到水潭边，盯着那块红石头，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没见过的东西。
他说：“我爷爷找了一辈子，我父亲找了一辈子，我找了三十年。终于，找到了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那三块玉佩。
我也掏出那四块。
七块，齐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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