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从普宁回来之后,林雪儿留在东莞,在办公室帮忙。
她每天早起做饭,收拾屋子,还帮着苏雅整理那些办厂的文件。刘二娃乐得清闲,天天往她跟前凑,学潮汕话,学做牛肉丸,学得歪七扭八。
“雪儿,你看我这句说得对不对——‘瓦爱食牛肉丸’?”(我爱吃牛肉丸)
林雪儿捂嘴笑:“对是对,但瓦是阮,不是瓦。”
刘二娃挠头:“阮?我?你们潮汕话怎么这么难?”
周眼镜在旁边说:“你学了两周,就会这一句,还好意思说难。”
刘二娃说:“我还会别的!‘食未’、‘好势’、‘无相干’!”
林雪儿笑得直不起腰。
苏雅在旁边看着,嘴角也微微动了动。
但我知道,她心里有事。
那天晚上,她来找我。
站在窗边,看着外面的月亮,她说:“林雪儿家里那五万块,你打算什么时候给?”
我说:“梁老板的钱还没到账,得等几天。”
她说:“她阿爸的病等不了。”
我没说话。
她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我手里有一些。你先拿去。”
我看着她。
她说:“药厂的事不急。人命关天。”
我说:“不用。我有办法。”
二
第二天,我给梁老板打了个电话。
我说:“梁老板,上次那事,定金能不能再提前支一点?”
梁老板说:“吴师傅,出什么事了?”
我说:“有个朋友的家人病了,急着用钱。”
梁老板沉默了一下,然后说:“行。你要多少?”
我说:“五万。”
他说:“账号发过来,下午到账。”
挂了电话,我站在窗边,看着外面。
刘二娃凑过来,小声说:“吴忧,你这是给雪儿家?”
我说:“嗯。”
他说:“那钱,算借的还是给的?”
我说:“借的。以后让她弟弟还。”
刘二娃点点头,没再问。
下午,钱到账了。
我把那五万块取出来,装在一个信封里。
但怎么给林雪儿,是个问题。
直接给,她肯定不收。
她那个人,自尊心强得很。
苏雅走过来,说:“给我吧。”
我看着她。
她说:“我跟她说,是我借给她的。”
我说:“那她以后还你?”
她说:“不还。就当是我帮她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她说:“她阿爸的病,不能再拖了。至于以后……以后再说。”
她把信封接过去,转身走了。
我看着她的背影,心里有点热。
三
那天晚上,林雪儿来找我。
她站在门口,眼眶红红的,手里拿着那个信封。
她说:“阿兄,这个……”
我说:“是苏雅给你的。”
她说:“阮知道。但阮知道,是阿兄出的。”
我没说话。
她走过来,把那信封放在桌上,说:“阮不能要。”
我说:“为什么?”
她说:“阮欠阿兄的,还不完。”
我看着她,说:“那就慢慢还。等你弟弟毕业了,让他还。”
她愣了一下。
我说:“这钱是借给你的。不是给的。以后你弟弟工作了,每个月还一点,总能还完。”
她低着头,不说话。
过了很久,她说:“阿兄,你为什呢对阮这么好?”
我说:“因为你值得。”
她抬起头,看着我。
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她脸上,那双眼睛亮晶晶的。
她说:“阮知道阿兄有喜欢的人。阮不打扰阿兄。但这个钱,阮会还。阮弟弟也会还。阮不会让阿兄白帮。”
我说:“好。”
她擦了擦眼泪,拿着那个信封,走了。
走到门口,她回头说:“阿兄,多谢你。”
我说:“不谢。”
她走了。
我站在窗边,看着外面的月亮。
苏雅从旁边房间出来,站在我旁边。
她说:“给了?”
我说:“给了。”
她说:“她收了?”
我说:“收了。说是借的,以后还。”
苏雅点点头,没再说话。
我们站在那儿,看着月亮。
过了一会儿,她说:“吴忧。”
我说:“嗯?”
她说:“你这个人,挺傻的。”
我说:“傻就傻吧。”
她笑了。
那笑容在月光下,很淡,但很真。
四
第二天,林雪儿回普宁了。
走之前,她给我们做了一大桌子菜,牛肉丸、蚝烙、卤鹅,摆了满满一桌。刘二娃吃得满嘴流油,一边吃一边说:“雪儿,你早点回来!我们等你!”
林雪儿笑着说:“阮把阿爸安顿好就回来。”
她走到我面前,说:“阿兄,阮走了。”
我说:“路上小心。”
她点点头,又看了苏雅一眼,说:“阿姐,多谢你。”
苏雅说:“不谢。”
她走了。
刘二娃站在门口,看着她的背影,说:“吴忧,她还会回来吗?”
我说:“会。”
刘二娃说:“你怎么知道?”
我说:“她说了会还钱。”
刘二娃挠挠头,没再问。
那天晚上,我一个人坐在窗边。
月光很亮,照得街上白花花的。
我把那几块玉佩拿出来,放在桌上。
苏婉宁的,老和尚的,清虚子的,田七的。
四块玉,四个人,四个故事。
他们都在等。
等一个人,等一个结果,等一个答案。
现在,田七等到了他的后人。
苏婉宁等到了我长大。
老和尚等到了我去罗浮山。
清虚子等到了苏雅来认祖归宗。
他们都有了结果。
我和苏雅呢?
不知道。
但我知道,不用急。
慢慢来。
该来的,总会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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