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林雪儿回普宁的第三天,她打来电话。
声音有点急:“阿兄,阮家这边又出事了。”
我说:“什么事?”
她说:“那个养猪场,昨天开始施工了。他们打地基,打得很深,阮家祖坟这边震得厉害。阮阿爸今天腿又疼了,走不了路。”
我说:“你等着,我们马上过去。”
挂了电话,刘二娃问:“怎么了?”
我说:“雪儿家那边,养猪场动了祖坟。”
刘二娃说:“那还等什么?走啊!”
苏雅已经开始收拾药箱。
周眼镜拿出罗盘,说:“带上这个。”
三个小时后,我们又到了普宁。
林雪儿在村口等着,脸色发白,眼睛红红的。看到我们,她跑过来,说:“阿兄,你们可来了。”
我说:“先去看祖坟。”
我们往后山走。
到半山腰,就听到轰隆隆的机器声。那个养猪场就在祖坟下方一百米的地方,几台挖掘机正在挖土,已经挖出一个大坑。
周眼镜说:“这位置,正对着祖坟。”
我拿出罗盘,开始测。
指针跳得厉害,比上次来的时候更剧烈。
苏雅说:“煞气已经冲上来了。”
林雪儿说:“那怎么办?”
我说:“先找人。”
二
养猪场的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,姓庄,本地人,一脸横肉,说话粗声粗气。
他看到我们,说:“你们是哪里的?”
刘二娃说:“我们是雪儿家的朋友。你们这工地,能不能停一停?”
庄老板说:“停?我这工程赶工期,一天好几万,你说停就停?”
我说:“你挖的这个位置,正对着人家的祖坟,冲了煞气。”
庄老板笑了:“祖坟?祖坟怎么了?那是他们家的地,我这地是我买的,合法合规。他们祖坟在自己地里,我管不着,我这地怎么挖,他们也管不着。”
林雪儿说:“但你挖的这个地方,冲了阮家祖坟,阮阿爸都病倒了。”
庄老板说:“病倒?那是他们身体不好,关我什么事?”
刘二娃火了:“你这人怎么说话?”
庄老板说:“我就这么说话。怎么,想打架?”
他身后几个工人围过来,手里拿着铁锹。
刘二娃攥紧拳头。
我拦住他,对庄老板说:“我们不打架。但你这工地,确实冲了人家的风水。你不停工也可以,但得在中间种一排树,挡一挡煞气。”
庄老板说:“种树?种树不要钱?我凭什么?”
我说:“凭你以后不想出事。”
庄老板愣了一下。
我说:“你这工地,挖的这块地,以前是干什么的?”
庄老板说:“荒地。”
我说:“你问过老人没有?这地方,以前有没有埋过人?”
庄老板不说话了。
我看着他,说:“你不信风水,可以。但你信不信,你那些工人,以后会不会出事?”
庄老板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你吓我?”
我说:“不是吓你。你自己想想。”
他咬了咬牙,说:“种树可以,但钱你们出。”
林雪儿说:“阮出。”
三
种树的事定下来之后,我们回到林雪儿家。
林父躺在床上,脸色蜡黄,腿肿得老高。苏雅给他把了脉,又用银针扎了几个穴位。
出来后,她说:“这次比上次重。得好好养一阵子,不能再动了。”
林雪儿眼眶又红了。
我说:“祖坟那边,还得做一场法事。”
周眼镜说:“对。把冲散的煞气镇回去。”
林雪儿说:“阮该怎么做?”
我说:“明天上午,我们上山。你准备一些纸钱、香烛、供品。潮汕这边的习俗,你比我懂。”
林雪儿点点头。
那天晚上,林母又做了一大桌子菜。
但谁也没心思吃。
刘二娃勉强吃了半碗,就放下了筷子。
周眼镜一直看他的笔记本,好像在查什么。
苏雅坐在窗边,看着外面。
我站在院子里,看着月亮。
林雪儿走过来,站在我旁边。
她说:“阿兄,多谢你。”
我说:“还没办好,谢什么。”
她说:“阿兄肯来,阮就多谢了。”
我看着她。
月光下,她的脸很白,眼眶红红的,但眼神很亮。
她说:“阮阿爸的病,能好吗?”
我说:“能。”
她说:“你怎么知道?”
我说:“因为你不让他不好。”
她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那笑容在月光下,有点苦,又有点甜。
四
第二天上午,我们上山做法事。
周眼镜选了个位置,在祖坟上方十几米的地方,埋了五帝钱。苏雅在周围撒了一圈药粉,说是驱煞的。我站在祖坟前,念了一段爷爷教的经文。
林雪儿跪在坟前,烧纸钱,嘴里用潮汕话念着什么。
刘二娃听不懂,问周眼镜:“她在念什么?”
周眼镜说:“潮汕话的祭文,请祖先保佑。”
刘二娃点点头,也跟着跪下来,磕了三个头。
法事做完,太阳已经升到头顶。
我站在山上,往下看。
那个养猪场已经停工了,几个工人在边界线上挖坑,准备种树。
林雪儿走过来,站在我旁边。
她说:“阿兄,这事能成吗?”
我说:“能。”
她说:“你怎么这么肯定?”
我看着远处,说:“因为你诚心。诚心的人,老天会帮。”
她没说话。
但她的手,轻轻碰了碰我的袖子。
很轻,像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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