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法事做完之后,我们在林雪儿家又待了两天。
苏雅每天给林父把脉、扎针、换药方。林父的腿慢慢消肿了,脸色也好了一些,第三天能下地走几步了。
林母高兴得直抹眼泪,拉着苏雅的手,用潮汕话说了一大通。林雪儿翻译:“阮阿妈说,多谢阿姐,说阿姐是活菩萨。”
苏雅说:“不是菩萨。是大夫。”
林母听不懂,但一个劲儿点头。
刘二娃在旁边小声说:“苏雅,你这话说得太官方了。”
周眼镜说:“她就是这样的,你又不是不知道。”
那天下午,林父坐在院子里晒太阳。
他腿还肿着,但精神好多了。看到我们,他招招手,让林雪儿把我们叫过去。
他用潮汕话说了几句,林雪儿翻译:“阮阿爸说,多谢你们。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好的大夫,没见过这么热心的人。他说,你们以后有什么需要,尽管开口。”
刘二娃说:“阿叔,不用客气!我们是雪儿的朋友,应该的!”
林父笑了笑,又说了几句。
林雪儿脸红了,低着头,不肯翻译。
刘二娃说:“他说什么?”
林雪儿小声说:“他说,阮阿爸说……说阿兄是个好后生,让阮……”
她说了一半,说不下去了。
刘二娃看看我,又看看她,嘿嘿笑了。
苏雅在旁边,没说话。
二
那天晚上,林母又做了一桌子菜。
比上次还丰盛,有龙虾、有螃蟹、有海参,把刘二娃看得眼睛都直了:“阿婶,这……这太破费了吧?”
林雪儿翻译了几句,林母笑着摆手,意思是不破费,应该的。
吃饭的时候,林母一直往我碗里夹菜,嘴里念叨着什么。
林雪儿脸红红的,低着头吃。
刘二娃小声问周眼镜:“她说什么?”
周眼镜说:“她说,让吴忧多吃点,瘦了。”
刘二娃说:“那她怎么不给我夹?”
周眼镜说:“你不够瘦。”
刘二娃:“……”
吃完饭,林雪儿送我们回房间。
走到门口,她站住了,低着头,小声说:“阿兄,阮阿妈说的话,你别往心里去。”
我说:“什么话?”
她说:“她……她以为你是阮……是阮那个……”
我说:“哪个?”
她脸更红了,说不出话来。
我看着她,说:“我知道。没事。”
她抬起头,看了我一眼。
那眼神里,有很多东西。
然后她转身跑了。
三
第二天一早,我们准备回东莞。
林母又塞了一大包东西,牛肉丸、鱼丸、墨鱼丸、老药桔,把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。刘二娃乐得合不拢嘴,说这回够吃一个月了。
林雪儿站在门口,看着我们上车。
她走过来,递给苏雅一个布包,说:“阿姐,这是阮自己晒的菜脯,你带回去吃。”
苏雅接过来,说:“好。”
她又走到我面前,低着头,小声说:“阿兄,路上小心。”
我说:“好。”
她站了一会儿,想说什么,又没说。
刘二娃在旁边喊:“雪儿,早点回来!我们等你!”
她笑了笑,点点头。
车开动了。
我从后视镜里看到,她一直站在门口,看着我们走远。
风吹着她的头发,她一动不动。
刘二娃说:“雪儿这姑娘,真好。”
周眼镜说:“是挺好。”
刘二娃说:“可惜……”
他说了一半,没说了。
我知道他想说什么。
可惜她喜欢的人,不是我。
四
回到东莞,天已经黑了。
我们把东西搬上楼,刘二娃迫不及待地煮了一锅牛肉丸,边吃边说:“还是雪儿做的好吃!”
周眼镜说:“你刚才吃了两碗饭,现在又吃?”
刘二娃说:“饭是饭,丸子是丸子,不一样。”
苏雅在整理药箱,把用掉的药一样一样补上。
我坐在窗边,看着外面的月亮。
月光很亮,照得街上白花花的。
我想起林雪儿站在门口的样子。
风吹着她的头发,她一动不动。
她在想什么?
不知道。
但我知道,有些人,注定只能站在门口,看着你走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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