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从普宁回来之后的第三天，陈九来了。
不是打电话，是直接出现在厂门口。
那天下午，我们正在办公室商量药厂的事，刘二娃突然指着窗外喊：“那不是陈九吗？”
我走到窗边往下看。
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楼下，陈九从车里出来，身后跟着三个人，都是上次见过的熟面孔。他抬头看了一眼我们的窗户，然后往楼里走。
刘二娃说：“他来干什么？”
周眼镜说：“来者不善。”
我说：“下去看看。”
我们刚走到楼梯口，陈九已经上来了。他看到我们，笑了笑：“吴师傅，好久不见。”
我说：“陈老板，有什么事？”
他说：“借一步说话。”
我们在办公室坐下，陈九那三个人守在门口。
他从怀里掏出三块玉佩，放在桌上。
圆的，刻着云水纹。
跟我手里那四块一模一样。
他说：“吴师傅，我知道你手里有四块。加上我这三块，七块齐了。”
刘二娃说：“你想干什么？”
陈九说：“我想请你们帮忙，一起去九龙潭，把龙眼找出来。”
周眼镜说：“龙眼已经被封了。”
陈九说：“封了也能再开。那东西是我陈家的，我找了三十年，不能就这么算了。”
我看着他的眼睛，说：“你知道那底下有什么吗？”
陈九说：“知道。我爷爷的笔记里写了。那底下有一口石殿，七口石棺。石棺下面，就是龙眼。”
我说：“你爷爷没告诉你，进去的人会死吗？”
陈九沉默了一下，然后说：“我知道。但我必须去。”
苏雅突然开口：“你为什么要去？”
陈九看着她，说：“因为我父亲死之前，让我一定要找到龙眼。这是他唯一的遗愿。”
刘二娃说：“你父亲让你去送死？”
陈九说：“他不让我送死。他让我去找一个答案。”
我说：“什么答案？”
陈九说：“我陈家，到底欠了梁家什么？”
二
那天晚上，我们没睡。
四个人坐在办公室里，把那七块玉佩摆在桌上。
刘二娃说：“你们说，陈九说的那些话，能信吗？”
周眼镜说：“三分真，七分假。但他想去是真的。”
苏雅说：“他想去，我们拦不住。”
我说：“如果他带人进去，万一出事了，那七具尸骨被动了，龙眼真的开了，后果谁来担？”
刘二娃说：“那咱们跟着去？”
我说：“只能这样。”
苏雅看着我，说：“你想去？”
我说：“不去，不放心。”
她点点头，没再问。
第二天，我们去找陈九。
他在博罗县城一家酒店住着，看到我们来，笑了：“吴师傅，想通了？”
我说：“一起去可以，但有条件。”
陈九说：“你说。”
我说：“第一，下去之后，听我指挥。我说撤，必须撤。”
陈九点头：“行。”
我说：“第二，不管找到什么，不能独吞。大家平分。”
陈九说：“行。”
我说：“第三，带上林雪儿。”
陈九愣了一下：“那个姑娘？”
我说：“她是田七的后人。她阿公的尸骨在下面，她要去接。”
陈九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说：“行。”
三
林雪儿接到电话，第二天就从普宁赶回来了。
她背着一个布包，脸色有点白，但眼神很坚定。
她说：“阿兄，阮不怕。”
刘二娃说：“你不怕？我们怕。”
林雪儿说：“阮阿公在下面，阮要去接他。”
苏雅看着她，说：“跟着我，别乱跑。”
林雪儿点点头。
那天晚上，我们出发进山。
陈九带了五个人，都是他雇来的专业潜水员。加上我们四个和林雪儿，一共十一个人。
月光很亮，照得山路白花花的。九龙潭的水面黑沉沉的，九级瀑布轰隆隆响，像九条黑龙在咆哮。
陈九站在第九潭边上，看着那片黑水，说：“我爷爷当年，就是从这儿下去的。”
我说：“你爷爷下去过？”
陈九说：“对。他下去过，但没到底。他说底下太深，暗流太强，只能退回来。”
周眼镜说：“那你这次怎么下去？”
陈九说：“我准备了最好的设备，还有专业潜水员。”
他指了指那五个人。
其中一个走过来，说：“水深至少六十米，底下有暗流。我们带了长绳和氧气，能下。”
我说：“下吧。”
陈九的人先下，然后是陈九，再是刘二娃和我，苏雅和林雪儿跟在后面，周眼镜在上面守着。
水很凉，越往下越凉。潜水灯照出去，只能看到前面那几个人模糊的轮廓。
潜到三十米左右，水温突然变暖。
我知道，快到那个石殿了。
果然，再往下十几米，那个巨大的黑影出现了。
石殿静静地躺在潭底，门还是开着的，那条缝还在。
陈九的人先游进去，我们跟在后面。
穿过那条窄窄的甬道，进入那个巨大的石室。
七口石棺还在原位。
但那口“庚”位的石棺，盖子开得更大了。
陈九游过去，用手电往里面照。
他回头，打手势——空的。
我游过去看。
确实空了。
那具尸骨，不见了。
四
我正愣神，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水声。
回头一看，林雪儿指着另一口石棺——那口“甲”位的。
棺盖在动。
一点一点，缓缓打开。
所有人都盯着那口石棺。
苏雅游到我旁边，抓着我的胳膊。
棺盖完全打开了。
一只手，从里面伸出来。
惨白的，特别长的手指。
跟彭山石殿里那只手，一模一样。
陈九那几个人慌了，转身就往回游。
但那股暗流突然变得更强，直接把他们冲散了。
我拉着苏雅，又拉着林雪儿，拼命往外游。
游出石殿，浮上水面，爬上岸。
刘二娃最后一个上来，脸色煞白：“那……那是什么？”
周眼镜说：“你们到底看见什么了？”
我喘着气，说：“尸变了。”
林雪儿跪在潭边，浑身发抖。
她看着那片黑水，小声说：“阿公，是你吗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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