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有钱后开始筹备药厂,周眼镜跑了半个月手续,拿回来的不是批文,是一沓沓表格和密密麻麻的要求。
那天下午,他把那沓纸往桌上一放,脸色不太好。
刘二娃凑过去看:“这是什么?”
周眼镜说:“办药厂需要的条件。”
刘二娃翻了翻,一个字也看不懂,但看周眼镜的脸色,知道不是好事。
周眼镜说:“生产许可证,需要十万级洁净车间,我们租那厂房,达不到。”
苏雅说:“改造呢?”
周眼镜说:“改造费用,至少八十万。”
刘二娃吸了口气。
周眼镜继续说:“药品注册,需要临床前研究、临床试验,一套下来,三到五年,费用至少两百万。”
刘二娃说:“两百万?咱们总共就两百万!”
周眼镜说:“对。这只是注册一个药的成本。想批量生产,还要GMP认证,还要药品经营许可证,还要……”
苏雅打断他:“还要什么?”
周眼镜看着她,说:“还要执业药师。你没有学历,考不了。”
屋里安静了。
刘二娃看看周眼镜,看看苏雅,看看我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林雪儿在旁边站着,脸色也有点白。
苏雅没说话。她拿起那沓纸,一页一页看,看得很慢。
看完之后,她把那沓纸放下。
她说:“周眼镜,你实话实说。咱们这两百万,够不够开药厂?”
周眼镜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不够。差得远。”
苏雅点点头。
她站起来,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。
没人说话。
过了很久,她说:“那就不开了。”
二
刘二娃愣了一下:“什么?不开?”
苏雅说:“开不起。”
刘二娃说:“那这两百万怎么办?”
苏雅说:“分。”
刘二娃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周眼镜说:“你是认真的?”
苏雅说:“认真。”
她转过身,看着我们,说:“这钱本来就是你们的。我一个人,开不了药厂。分了,你们拿去用。”
刘二娃急了:“苏雅,你这话说的!什么叫我们的?这钱是一起挣的!”
周眼镜说:“对。要分也是大家分。”
我站起来,走到苏雅旁边。
我说:“钱可以分。但你爷爷那些方子,不能白扔。”
苏雅看着我。
我说:“药厂开不起,可以开诊所。小诊所,不批药,只开方。你爷爷当年怎么做的,你就怎么做。”
苏雅愣了一下。
周眼镜说:“对!诊所!只要你有医师资格证,开诊所比药厂简单多了。”
刘二娃说:“医师资格证?苏雅有吗?”
苏雅说:“有。”
我们都看着她。
她说:“我爷爷当年给我办过。在老家,我是有证的乡村医生。”
周眼镜说:“那就行了!先开诊所,慢慢攒钱。等钱够了,再想药厂的事。”
苏雅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诊所,能行吗?”
我说:“能行。你爷爷走了一辈子,没开过药厂,也养活了你们一家人。”
她看着我,眼眶有点红。
但她没哭。
她说:“好。那就开诊所。”
三
那天晚上,我们重新算了账。
两百万,四个人分,每人五十万。
刘二娃抱着那五十万的存折,乐得合不拢嘴:“我这辈子,第一次有这么多钱!”
周眼镜说:“你别乱花。”
刘二娃说:“不乱花!存起来娶媳妇!”
林雪儿在旁边捂嘴笑。
她那份,她没要。
她说:“阮不要。阮欠阿兄的,还没还完。”
苏雅说:“你拿着。这是你该得的。”
林雪儿说:“阮只是跟着跑,没干什么。”
我说:“你阿公那块玉佩,值这个数。”
林雪儿愣了一下。
我说:“你拿着,给你阿爸治病,给你弟弟读书。不够了,再跟我们说。”
她看着我,眼眶红了。
过了很久,她说:“多谢阿兄。”
四
第二天,苏雅去把那块地退了。
厂房还没动工,定金退回来一半。加上之前的两百万,手里一共两百二十万。
分完之后,还剩二十万,留着做诊所的启动资金。
周眼镜开始跑诊所的证。刘二娃去找店面。苏雅列清单,买设备、买药材。林雪儿帮忙整理,说要学点本事,以后回去也能用。
我站在窗边,看着他们忙活。
阳光照进来,暖洋洋的。
苏雅走过来,站在我旁边。
她说:“吴忧,你想什么呢?”
我说:“想以前的事。”
她说:“以前苦?”
我说:“苦。但那时候简单。”
她点点头。
站了一会儿,她说:“诊所的名字,我想好了。”
我说:“叫什么?”
她说:“无忧诊所。”
我看着她。
她说:“你帮我那么多次,我用你的名字,不过分吧?”
我说:“不过分。”
她笑了。
那笑容在阳光下,很淡,但很真。
那天晚上,我一个人坐着,把那几块玉佩拿出来。
苏婉宁的,老和尚的,清虚子的,田七的。
四块玉,四个人,四个故事。
他们都有自己的路。
我们也有。
药厂没开成,诊所开了。
钱分了,人没散。
这就够了。
窗外,月光很亮。
我好像看到一个人影,站在月光里,穿着白衣服,看着我笑。
我也笑了。
她还在。
我也还在。
这就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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