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振成楼那天,林族长已经在门口等着了。
他看到我们下车,赶紧迎上来,脸色比走之前好多了。他说:“吴师傅,这几天太平了!阿强睡得好好的,那个脚步声也没了!”
刘二娃说:“那是,我们把那孩子送回家了!”
林族长愣了一下:“什么孩子?”
周眼镜把在三僚的事简单说了一遍。林族长听完,半天没说话。
过了很久,他说:“那个阿生……是死在咱们楼底下的?”
我说:“对。民国元年,你祖上建的楼。”
林族长说:“可我祖上没害过人……”
苏雅说:“不是你祖上。是那个风水先生。”
刘二娃说:“廖青山把他儿子埋在这儿,是为了镇楼。用至亲的血,镇最凶的煞。”
林族长脸色发白:“那我那三个族人……”
我说:“是替阿生死的。”
周眼镜说:“但选人的不是阿生。是有人帮他选。”
林族长说:“谁?”
我说:“你知道是谁。”
林族长愣住了。
刘二娃说:“你知道?”
林族长没说话。
苏雅盯着他,说:“那个人,还在土楼里。”
那天晚上,林族长把我们叫到他屋里。
他关上门,点了三根香,插在神龛里。
然后他坐下来,说:“我爷爷临死前,跟我说过一个秘密。”
周眼镜拿出笔记本。
林族长说:“他说,咱们振成楼,每隔十年就要死一个人。这是命,躲不开的。他让我记住,如果有人来问,就告诉他——那个人还在。”
刘二娃说:“那个人是谁?”
林族长说:“我不知道。他只说了这几个字。”
我说:“你爷爷怎么知道的?”
林族长说:“他说,是他爷爷告诉他的。一代传一代,传到我这辈。”
苏雅说:“传了多少代?”
林族长说:“从建楼那年算,到我这儿是第四代。”
周眼镜说:“四代,一百年。”
我说:“那个人,活了一百年?”
林族长摇头:“我不知道。但爷爷说,那个人不是鬼。是活人。”
刘二娃愣住了。
我也愣住了。
活人?
活了一百年的活人?
第二天,我们在土楼里搜了一整天。
刘二娃拿着他的夜视仪,每个角落都照了一遍。周眼镜用无人机飞了几圈,把整个土楼群的影像都拍下来。苏雅在厨房里帮忙,顺便打听村里有没有什么长寿的老人。
什么也没找到。
刘二娃说:“会不会是林族长记错了?”
周眼镜说:“不太可能。这种秘密,代代相传,不会错。”
苏雅说:“那个人,可能不在土楼里。”
我说:“在。”
他们看着我。
我说:“阿生在这儿困了一百年,是因为有人用他的魂做局。那个人,就是做局的人。他必须在这儿,才能控制这个局。”
刘二娃说:“那他在哪儿?”
我站在天井中央,看着那七口缸。
第七口缸,那口空缸。
我说:“底下。”
周眼镜说:“底下我们挖过了。是阿生的棺材。”
我说:“阿生棺材底下,还有一层。”
刘二娃说:“还有?”
我说:“对。那个人,就在阿生下面。”
我们又挖了。
刘二娃扛着工兵铲,把阿生那口缸整个挖开。缸底下那块石板撬起来,下面还是空的。
再往下挖了一米,露出一个洞口。
洞里黑漆漆的,往外冒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——不是臭,是那种老房子里积了几十年的那种闷味。
刘二娃说:“我先下。”
他系上绳子,慢慢滑下去。
过了几分钟,他喊:“到底了!有东西!”
我跟下去。
洞底是一间石室,比上面那间大一点。石室中央,摆着一把太师椅。椅子上坐着一个人。
一个老人。
头发全白了,脸上皱纹堆叠,眼窝深陷,闭着眼睛,一动不动。
刘二娃说:“死……死了?”
我走近一步,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。
有气。
他还活着。
那老人慢慢睁开眼睛。
他看着我,嘴张开,发出一声沙哑的、像是很久没说过话的声音:
“你们……来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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