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的东莞，闷热得像蒸笼。
刘二娃光着膀子坐在风扇前头，一手拿着手机，一手拿着冰镇可乐，刷得正起劲。风扇吹得他头发乱飞，但他毫不在意，眼睛死死盯着屏幕。
周眼镜在电脑前敲键盘，服务器嗡嗡响着。他最近又升级了设备，说是要建一个“铁三角资料库”，把之前所有案子的资料都存进去。
苏雅坐在窗边，手里拿着一本《中草药化学成分分析》，看得入神。她旁边放着一个小本子，密密麻麻记满了笔记。
我靠在沙发上，闭着眼睛养神。
突然，刘二娃喊了一嗓子：“哎呦喂！”
周眼镜被他吓得手一抖，差点把咖啡洒在键盘上。他瞪了刘二娃一眼：“你一惊一乍的干什么？”
刘二娃把手机举起来：“你们看！有人给咱发私信！”
苏雅抬起头，我睁开眼。
刘二娃把手机递过来，屏幕上是一条微信消息：
“老弟，俺们村出大事了，你能不能帮忙找个人来看看？三年死了四个人，死得可邪乎了。俺在网上查了好久，听说你们几个挺厉害。要是能来，价钱好商量。”
周眼镜凑过来看，说：“这说话方式……东北人？”
刘二娃说：“对！东北那疙瘩的！你看看这语气，‘老弟’、‘俺们村’、‘邪乎’，绝对正宗东北话！”
苏雅说：“你激动什么？”
刘二娃说：“我早就想去东北了！长白山！天池！人参！还有那个什么……五大仙！”
周眼镜说：“你先别激动。这消息是真是假还不知道呢。”
他拿过手机，点开发消息的人的头像。头像是一片雪景，昵称叫“山里人”。他翻了翻对方的朋友圈，里面只有几张照片——雪地里的木屋、结冰的河、还有一棵巨大的松树。
周眼镜说：“IP地址能查吗？”
刘二娃说：“能！我上次学了一招，可以用那个什么……IP定位！”
他拿回手机，噼里啪啦按了一通，然后得意洋洋地举起来：“吉林！抚松！长白山腹地！”
苏雅说：“抚松……那是人参之乡。我查资料的时候看到过，那边出过好多传说。”
刘二娃说：“什么传说？”
苏雅说：“人参娃娃、黄皮子拜参、还有五大仙的……”
刘二娃眼睛亮了：“五大仙？胡黄白柳灰那个？”
周眼镜说：“你也知道五大仙？”
刘二娃说：“那当然！我最近研究了好多民间传说，五大仙就是狐狸、黄鼠狼、刺猬、蛇、老鼠。东北那边特别信这个。”
我看着他们三个，说：“你们这是已经决定去了？”
刘二娃说：“去啊！为什么不去？两百万呢！”
周眼镜说：“人家还没说多少钱呢。”
刘二娃说：“三年死了四个人，能少给吗？最少也得一百五十万起步！”
苏雅说：“一百五十万，够我再买一批书了。”
刘二娃说：“你看看，苏雅都心动了！”
我笑了笑，说：“那你回他，问问具体情况。”
刘二娃立刻拿起手机，噼里啪啦打了一通。
没过几分钟，对方回了。
“老弟，你回得真快！俺姓赵，是村里的赤脚医生。那四个人死的时候，俺都在场。死状都一样——嘴角带笑，手里攥着几根参须，参须上系着红绳。你说邪乎不邪乎？”
周眼镜说：“参须？红绳？”
苏雅说：“那是挖参的规矩。挖到人参要用红绳系上，不然人参会跑。”
刘二娃说：“会跑？人参还能跑？”
苏雅说：“传说里是这样。千年人参成了精，就会变成小孩到处跑。挖参人看到人参娃娃，要用红绳系住，不然它就跑了。”
刘二娃说：“那这四个人手里攥着参须……他们挖到人参了？”
周眼镜说：“挖到了，但人死了。”
我拿过手机，给对方发了一条：
“赵医生，那四个人是什么时候死的？有没有共同点？”
对方很快回了：
“三年，每年冬天死一个。都是男的，四十到五十岁之间，都是挖参的老手。死之前那几天，都说看到山里有个穿红肚兜的小孩在跑。”
刘二娃说：“红肚兜小孩？人参娃娃！”
苏雅说：“这就对上了。”
周眼镜说：“什么对上了？”
苏雅说：“长白山那边，一直有个传说。说是山里有棵千年参王，成了精，化成人形到处跑。谁要是看到它，谁就会死。”
刘二娃说：“那咱们去了，岂不是……”
我说：“你怕了？”
刘二娃说：“我怕？我怕啥？我有热成像仪！它有本事别让我照到！”
周眼镜说：“你那热成像仪，照人参娃娃能照出来吗？”
刘二娃说：“试试不就知道了！”
我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
天桥底下人来人往，卖凉皮的吆喝声飘上来。
我想了想，说：“回他，我们去。”
刘二娃欢呼一声，立刻开始收拾他的装备。
周眼镜打开电脑，开始查吉林抚松的资料。
苏雅合上书，站起来，说：“我去准备点药。那边冷。”
我说：“你还知道那边冷？”
苏雅说：“查过了。五月那边早晚还得穿棉袄。”
刘二娃说：“棉袄？我只有羽绒服行不行？”
苏雅说：“行。带上。”
我看着他们三个忙活，心里有点好笑。
这几个人，一听到有案子，比谁都积极。
刘二娃把他的装备包翻出来，开始往里塞东西：热成像仪、夜视仪、无人机、卫星电话、工兵铲、睡袋、帐篷、压缩饼干……一边塞一边念叨：“这回肯定用得上！热成像照人参娃娃！无人机飞长白山！卫星电话不怕没信号！”
周眼镜说：“你带这么多东西，车放得下吗？”
刘二娃说：“放得下！我那车是越野的，后备箱大！”
苏雅说：“你那车不是刚换的吗？”
刘二娃说：“对啊！就是为了这种时候准备的！”
我靠在窗边，看着他们。
窗外，夕阳西下，天边一片红。
东北，长白山，人参娃娃，五大仙。
这一趟，应该挺有意思。
三天后，我们出发了。
刘二娃开着他那辆二手越野，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。周眼镜坐副驾驶，抱着电脑随时查资料。我和苏雅坐后座，一人靠一边窗。
从东莞到沈阳，高速一路向北。
刘二娃开得挺稳，时速从不超过一百二。周眼镜在旁边念叨：“你开快点，照这个速度，得开两天。”
刘二娃说：“安全第一！再说了，咱又不急。”
苏雅看着窗外，不说话。
我靠着窗，闭着眼睛养神。
车里放着刘二娃下载的东北二人转，咿咿呀呀的，听着还挺有意思。
开了六个小时，在服务区休息。
刘二娃下车伸懒腰，看到旁边停着一辆大货车，司机是个东北大哥，正在抽烟。刘二娃凑过去，递了根烟：“大哥，东北人？”
大哥接过去，点上，说：“对啊，辽宁的。老弟哪儿人？”
刘二娃说：“四川的。去吉林。”
大哥说：“吉林那嘎达冷啊！这季节还行，冬天能冻死个人！”
刘二娃说：“那您给说说，吉林有啥好玩的地方？”
大哥说：“好玩的地方多了！长白山、天池、雾凇岛……哎对了，你们去吉林干啥？”
刘二娃说：“找人。”
大哥说：“找人？找谁？”
刘二娃说：“找人参。”
大哥愣了一下，然后哈哈大笑：“老弟，人参可不是那么好找的！那是山里的精灵，有灵性的！你得有缘才能碰到！”
刘二娃说：“那您见过人参吗？”
大哥说：“俺没见过，但俺爹见过。他年轻时候进山挖参，碰到过一棵六品叶的老参，用红绳系上，挖出来卖了三千块！那时候三千块，能盖一栋房子！”
刘二娃眼睛亮了：“那您知道人参娃娃吗？”
大哥愣了一下，然后压低声音说：“老弟，你打听这个干啥？”
刘二娃说：“就是好奇。”
大哥说：“那东西，不能乱说。俺们东北人，都敬着山里的东西。人参娃娃也好，黄皮子也好，惹了它们，没好果子吃。”
刘二娃点点头，没再问。
上车继续开。
刘二娃把大哥的话学了一遍，周眼镜说：“东北人确实敬这些东西。我查过，五大仙信仰在东北特别普遍，家家户户都供着。”
苏雅说：“胡黄白柳灰，狐狸、黄鼠狼、刺猬、蛇、老鼠。这五种动物被认为有灵性，能通神。”
刘二娃说：“那咱们这次，会不会碰到？”
我说：“可能。”
刘二娃说：“那怎么整？”
我说：“该怎么整怎么整。”
刘二娃说：“你这说了跟没说一样。”
苏雅在旁边笑了一下。
很轻，但我看到了。
我也笑了。
车继续往北开。
窗外的风景越来越陌生，越来越荒凉。
远处，隐隐约约能看见山的轮廓。
那是长白山。
我们的下一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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