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赵医生带我们去找老把头。
老把头姓韩，七十岁，住在村东头一间小木屋里。我们去的时候，他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，手里拿着一根旱烟袋，吧嗒吧嗒抽着。
赵医生上前打招呼：“韩叔，这几个是我请来的师傅，想进山看看。”
老韩抬起头，眯着眼睛打量我们。他的眼神很锐利，不像七十岁的人。
他看了半天，最后目光落在我身上，说：“你们几个，干过这活儿？”
我说：“没干过。但见过不少。”
老韩说：“见过？在哪儿见的？”
我说：“全国各地。”
老韩哼了一声，说：“你们南方的山，跟我们北方的山不一样。南方的山秀气，北方的山野。你们进得去，不一定出得来。”
刘二娃说：“老师傅，我们有装备！热成像仪、无人机、卫星电话，啥都有！”
老韩看了他一眼，说：“那些玩意儿，在山里不一定管用。山里有东西，你那些机器照不出来。”
刘二娃愣了一下：“什么东西？”
老韩没回答，又抽了一口烟。
赵医生在旁边说：“韩叔，您就带他们进去一趟吧。那四个人……您也知道的。总不能让他们白死。”
老韩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站起来，把烟袋往腰里一别，说：“行。但得听我的。我说走就走，我说停就停，不能犟。”
刘二娃说：“那必须的，您是老师傅！”
老韩说：“什么时候进？”
我说：“越快越好。”
老韩说：“那明天一早。今天你们准备准备，把该带的带上。进山得走好几天，吃的喝的都得带够。”
那天下午，刘二娃开始折腾他的装备。
他把后备箱打开，把那些宝贝一样一样拿出来，摆了一地。热成像仪、夜视仪、无人机、卫星电话、工兵铲、睡袋、帐篷、压缩饼干、自热米饭……堆得跟小山似的。
老韩走过来看了一眼，说：“你带这些玩意儿干啥？”
刘二娃说：“这都是高科技！热成像仪能照到人眼看不见的东西，夜视仪晚上能看清路，无人机能飞到天上拍照……”
老韩说：“进山用不着这些。带把刀，带点火，带点干粮就够了。”
刘二娃说：“那万一遇到啥事儿呢？”
老韩说：“遇到事儿，跑。”
刘二娃说：“跑不掉呢？”
老韩说：“那就等死。”
刘二娃愣住了。
老韩说：“你们南方人，总想靠机器。山里的事，机器靠不住。得靠这个——”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，“还有这个——”他又指了指自己的心。
苏雅在旁边听着，难得开口问了一句：“韩师傅，您进山这么多年，见过那个东西吗？”
老韩看着她，说：“哪个东西？”
苏雅说：“人参娃娃。”
老韩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说：“见过。”
我们都愣住了。
老韩说：“那是三十年前的事儿了。那年冬天，我一个人进山，走到一片老林子，突然看到前面有个小孩在跑。穿着红肚兜，光着脚，跑得飞快。我追了几步，那小孩钻进一棵大树底下，就不见了。我过去一看，那树底下长着一棵参，六品叶的，用红绳系着。”
刘二娃说：“您挖了？”
老韩说：“没挖。那参有人守着。”
周眼镜说：“谁守着？”
老韩说：“黄皮子。一群黄皮子围着那棵参，一动不动的，像在拜。我一看，转身就走了。”
苏雅说：“您为什么走？”
老韩说：“那是仙家的东西，动不得。”
那天晚上，刘二娃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他爬起来，凑到我旁边，小声说：“吴忧，你说那个韩把头，他说的黄皮子拜参，是真的假的？”
我闭着眼睛说：“真的假的，明天进山就知道了。”
刘二娃说：“那要是真的呢？”
我说：“那就敬着。”
刘二娃说：“敬着？怎么敬？”
我说：“别惹它们就行。”
刘二娃沉默了一会儿，又爬回被窝。
过了一会，他又说：“吴忧，你说那个红肚兜小孩，会不会是……”
我说：“是什么？”
刘二娃说：“是那个……仙家变的？”
我说：“可能。”
刘二娃说：“那咱们去了，会不会……”
我说：“你怕了？”
刘二娃说：“我怕啥？我有热成像仪！”
我笑了笑，没说话。
窗外，山里的夜很静。
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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