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,刘二娃就醒了。
他翻了个身,想继续睡,突然觉得不对劲——帐篷外头太安静了。
平时老韩抽烟的咳嗽声没了,火堆噼啪的声音也没了。
他爬起来,钻出帐篷。
火堆已经灭了,只剩一堆灰烬。老韩靠着的那棵大树底下,空空的,人不见了。
刘二娃愣了一下,然后喊:“老韩?韩师傅?”
没人应。
他慌了,跑过来把我摇醒:“吴忧!老韩不见了!”
我坐起来,看了一眼四周。
林子里的雾气还没散,能见度不高。老韩的镰刀还放在树根底下,旱烟袋也在地上。
周眼镜和苏雅也醒了。
苏雅走过去,摸了摸火堆的灰,说:“凉了。走了至少两个时辰。”
刘二娃说:“两个时辰?四个小时?那他咋不叫咱们?”
我说:“分头找。别走远,以这儿为中心,方圆一里。”
刘二娃扛起热成像仪就跑。周眼镜拿着手机,边跑边拍照。苏雅往另一个方向走。
我往老韩昨天指的方向——参王那边走。
走了大概一刻钟,雾气里隐隐约约出现一个人影。
是老韩。
他躺在地上,一动不动。
我跑过去,蹲下来看。
老韩嘴角带着笑,眼睛闭着,脸色发灰。手心里握着几根参须,参须上系着褪色的红绳。
跟那四个死者一模一样。
我心里一沉,伸手探他的鼻息。
还有气。很弱,但还在。
我喊了一声:“在这儿!快来人!”
刘二娃他们跑过来,看到老韩的样子,刘二娃脸都白了:“这……这不是……”
苏雅二话不说,蹲下来,从包里掏出银针。
她先在老韩的人中扎了一针,然后是百会、合谷、内关……一根一根扎下去,又快又准。
周眼镜在旁边拿着手机录像,手都在抖。
苏雅扎完针,又从包里掏出一小瓶药水,灌进老韩嘴里。
过了大概五分钟,老韩的眉头皱了一下。
刘二娃说:“动了动了!”
老韩慢慢睁开眼睛,看到我们,愣了一下,然后说:“俺……俺咋了?”
苏雅说:“你晕过去了。还记得发生什么吗?”
老韩想了想,说:“俺半夜起来……看到那个小孩……穿着红肚兜……冲俺招手……俺就跟过去了……”
刘二娃说:“你跟着他走了?”
老韩说:“嗯……走了好久……走到一棵大树底下……那小孩说……‘谢谢你不挖俺’……然后俺就不知道了……”
苏雅说:“那小孩长什么样?”
老韩说:“看不清……就记得……他眼睛很亮……像……”
他没说下去,突然睁大眼睛,盯着我们身后。
我们回头一看。
十几米外的雾气里,隐隐约约站着一个人影。
穿着红肚兜,光着脚。
刘二娃的热成像仪滴滴响了起来。
他说:“温度……零下……”
那个人影看着我们,慢慢往后退,消失在雾气里。
刘二娃想追,被我拦住。
我说:“别追。”
老韩挣扎着坐起来,看着那个人影消失的方向,说:“它……它在等人。”
我说:“等谁?”
老韩说:“等那些贪心的人。”
我们扶着老韩往回走。
苏雅小声跟我说:“他的脉象很奇怪,不像中毒,也不像中邪。”
我说:“像什么?”
苏雅说:“像……像被什么东西抽走了阳气。”
我看着她。
她说:“我怀疑,那棵参王,不是植物。”
我说:“那是什么?”
苏雅说:“不知道。但它能让黄皮子守着,能让那些人笑着死,能让老韩晕过去——它不简单。”
我点点头。
林子里的雾气慢慢散了。
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,一道道,像金色的线。
那个穿红肚兜的小孩,已经不见了。
但我知道,它还在。
它在看着我们。
等着我们做决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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