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扶着老韩往回走的时候,太阳已经升起来了。
雾气散了,林子里的光线变得明亮,鸟也开始叫了。但没人有心思看风景。刘二娃一直回头看,生怕那个穿红肚兜的小孩再跟上来。
老韩走得很慢,腿发软,好几次差点摔倒。苏雅给他扎了几针,又喂了点药,他才好一些。
周眼镜说:“韩师傅,您确定看到那小孩了?”
老韩点点头,脸色发灰:“确定。跟三十年前那个一模一样。穿着红肚兜,光着脚,眼睛特别亮。”
刘二娃说:“那他怎么没把您勾走?”
老韩想了想,说:“可能是因为……俺没挖那棵参。”
苏雅说:“您昨天说,三十年前您看到那小孩,也是因为没挖参?”
老韩说:“对。那天晚上,俺跟那小孩走了,被同伴喊醒。后来俺再也没挖过参。那四个人,都是挖参的老手。俺估摸着,他们应该都动过那棵参的念头。”
我说:“那棵参在哪儿?”
老韩摇头:“不知道。每次出现的地方都不一样。但肯定在这片山里。”
走了两个多时辰,终于出了林子。
远远看到黑山屯的炊烟,刘二娃长出一口气:“终于回来了!我以后再也不想进山了!”
周眼镜说:“你刚才还说要把热成像仪架一宿呢。”
刘二娃说:“那是刚才!现在我说的是现在!”
苏雅说:“你变得真快。”
刘二娃说:“这叫识时务!”
赵医生在村口等着,看到老韩那副样子,脸色变了。
“韩叔,您这是……”
老韩摆摆手:“没事。老毛病犯了。”
赵医生赶紧把老韩扶回家,又让媳妇煮了姜汤。老韩喝了姜汤,脸色慢慢缓过来。
赵医生问我们:“到底出啥事了?”
刘二娃把山里的事说了一遍,说到那个穿红肚兜的小孩时,赵医生的手抖了一下。
他说:“你们也见到了?”
我说:“你见过?”
赵医生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我没见过。但我爹见过。”
周眼镜说:“您爹?”
赵医生说:“我爹以前也是挖参的。他年轻的时候,进山遇到过那个小孩。回来之后,就再也不挖参了。他跟我说,那小孩是参王变的,专门勾挖参人的魂。”
苏雅说:“那他后来怎么死的?”
赵医生说:“老死的。八十多岁,无病无灾。”
刘二娃说:“那他不是没被勾?”
赵医生说:“他听劝。那些人,不听劝。”
下午,我们把老韩安顿好,回到赵医生家。
周眼镜打开电脑,开始查资料。他一边敲键盘一边说:“抚松县志里有一段,清光绪年间,有个挖参人叫王老五,进山后失踪。七天之后,人们在一棵老松树下找到他,嘴角带笑,手里攥着参须,红绳系着。”
刘二娃说:“跟现在一模一样!”
周眼镜说:“县志里还记了一句话:‘土人云,此乃参王索命,六十年一轮回。’”
苏雅说:“六十年一轮回?”
周眼镜说:“对。从光绪年间到现在,一百多年,正好两轮。”
我说:“那今年是第三轮?”
周眼镜说:“应该是。”
刘二娃说:“那咱们正好赶上了?”
我说:“对。”
刘二娃说:“那咱们怎么办?”
我看着窗外,没说话。
窗外,夕阳把天空染成红色,山峦的轮廓在晚霞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那座山里,有一棵参王。
它活了至少三百年。
它让黄皮子守着它。
它让那些想挖它的人,一个个笑着死去。
它在等什么?
晚上,赵医生做了顿饭。还是东北那些硬菜,但谁都没心思吃。
刘二娃扒了几口饭,放下筷子,说:“吴忧,咱们还进山吗?”
我说:“你说呢?”
刘二娃说:“我说……不进。那东西太邪乎了。”
周眼镜说:“那四个人就白死了?”
刘二娃说:“那咱们也不能搭进去啊。”
苏雅说:“老韩没搭进去。”
刘二娃说:“老韩是没挖参,那要是咱们也……”
我说:“咱们不挖参。”
他们都看着我。
我说:“咱们去查清楚,那到底是什么东西。查清楚了,再想办法。”
刘二娃说:“怎么查?”
我说:“明天去升天寺。找那个老和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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