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我们就去了升天寺。
太阳刚升起来,山路上还有露水。刘二娃走在前头,东张西望,生怕那个红肚兜小孩再从林子里冒出来。周眼镜背着电脑,边走边拍照。苏雅跟在我旁边,一直没说话。
升天寺还是那副老样子,院墙塌了一半,大门歪着,但正殿挺得直直的。
老和尚在院子里扫地,还是那身灰色僧袍,还是那个慢悠悠的动作。他看到我们,放下扫帚,双手合十:“几位施主,又来了。”
刘二娃说:“老师父,我们有事问您。”
老和尚点点头,推开正殿的门:“进去说吧。”
正殿里光线很暗,那尊肉身像还是静静地坐在那儿。老和尚让我们坐下,自己也在蒲团上盘腿坐好。
他看了我们一圈,目光在老韩身上停了一下,说:“韩施主,脸色不好。”
老韩说:“昨天进山,又碰到那东西了。”
老和尚点点头,好像一点都不意外。
我说:“师父,那棵参王,到底是什么来历?”
老和尚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那棵参,在六丈禅师来之前,就已经在山里长了三百年。”
刘二娃说:“三百年?”
老和尚说:“对。三百年里,一直有黄仙守着它。那群黄皮子,世世代代守在那棵参旁边,把它当成仙家修炼的灵物。”
苏雅说:“那六丈禅师是怎么挖到它的?”
老和尚说:“六丈禅师来的时候,正赶上那群黄皮子外出。他趁虚而入,挖了那棵参,熬了一锅汤,喝了下去。”
周眼镜说:“那他喝了之后呢?”
老和尚说:“喝了之后,他就坐化了。肉身不腐,一直留到现在。”
刘二娃说:“那不就是成佛了吗?”
老和尚摇摇头,说:“不是成佛。是……被参王反噬了。”
我们都愣住了。
老和尚说:“那棵参不是普通的参,是黄仙守了三百年修炼的灵物。六丈禅师强行挖了它,等于抢了黄仙的修行。黄仙回来之后,发现参没了,就在山里作祟,每年都要害人。”
老韩说:“可俺们这儿是六十年才死人啊。”
老和尚说:“那是因为六丈禅师临死前,跟黄仙做了一个交易。”
我说:“什么交易?”
老和尚说:“六丈禅师说,他用自己的肉身镇压参王的怨气,换山里六十年平安。每六十年一轮回,黄仙可以讨六条命,六条之后,恩怨两清。”
刘二娃说:“那今年是第几个六十年?”
老和尚说:“第六个。”
周眼镜说:“已经死了四个,还差两个。”
老和尚点点头:“对。还差两个。”
正殿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。
刘二娃小声说:“那咱们来这儿,不是正好赶上了?”
老和尚看着他,说:“你们来了,也许就是那两个。”
刘二娃脸都白了。
苏雅说:“师父,有没有办法化解?”
老和尚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有。但很难。”
我说:“什么办法?”
老和尚说:“用一棵新的参,替那棵老的修行。”
周眼镜说:“种参?”
老和尚说:“对。种一百棵参,养一百年,替那棵老参还债。”
刘二娃说:“一百年?咱们等不了那么久。”
老和尚说:“种参的人不需要等。参长在那里,就是修行。黄仙看得见。”
苏雅说:“那咱们现在种,来得及吗?”
老和尚说:“来得及。只要在下一个死者出现之前种下去,把参王的种子撒满后山,黄仙就会知道。”
刘二娃说:“那剩下的两个死者呢?”
老和尚说:“如果黄仙接受,那两个人就不用死。”
老韩在旁边听了半天,突然开口:“师父,那棵参王的种子,在哪儿?”
老和尚说:“在参王身上。”
从升天寺出来,刘二娃一直在念叨:“种一百棵参,养一百年,这他妈得等到什么时候?”
周眼镜说:“不是让你等。是让参自己长。”
刘二娃说:“那咱们还得进山?”
苏雅说:“得进。得找到那棵参王,取它的种子。”
刘二娃说:“取种子?那不就是动它吗?万一黄皮子不让……”
我说:“不是挖。是取。取完就走,不动它本身。”
刘二娃说:“黄皮子能分清楚吗?”
老韩说:“它们能。它们比人精。”
我看着远处的山。
太阳已经升到头顶,山峦在阳光下泛着青色的光。
那棵参王就在里面。
等着我们去做最后一件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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