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,我们聚在赵医生家商量了一夜。
刘二娃第一个表态:“我再去!但说好了,取了种子就走,谁也别动那棵参!”
周眼镜说:“你昨天不是说不进了吗?”
刘二娃说:“昨天是昨天,今天是今天。老和尚说了,那两个人不用死,咱得试试。”
苏雅说:“韩师傅身体还没恢复,不能跟咱们进山了。”
老韩坐在炕上,脸色还是发灰,但眼神很坚定。他说:“俺不去,你们找不着那棵参。”
我说:“您能画个图吗?”
老韩想了想,点点头。赵医生找来纸笔,老韩就着煤油灯,一笔一笔画起来。
“从咱们昨天扎营的地方往东,翻过两道山梁,有一片老林子。林子中间有块空地,空地中央有棵大松树,那棵参就在松树底下。”
周眼镜说:“就是那群黄皮子蹲的地方?”
老韩说:“对。它们白天可能不在,晚上才出来。你们得白天去,趁着它们不在,取了种子就走。”
刘二娃说:“白天去?那咱们得在山里过夜?”
老韩说:“不用。起早走,天黑前能赶回来。”
我说:“那明天就动身。”
第二天凌晨三点,我们就起来了。
刘二娃把装备检查了三遍,热成像仪、夜视仪、卫星电话、工兵铲、红绳……一样一样塞进包里。周眼镜背着电脑,苏雅带着药箱,我拿了几块干粮和一壶水。
赵医生把我们送到村口,说:“几位,千万小心。那地方邪乎,不行就撤。”
我说:“知道。”
进山的路比上次更难走。天还没亮,林子里黑漆漆的,只能靠手电照路。刘二娃走在前头,热成像仪一直开着,照到有温度的东西就停下来看一眼,结果是只野兔,或者是棵树。
周眼镜说:“你能不能别一惊一乍的?”
刘二娃说:“我这是警惕!”
走了两个多时辰,天渐渐亮了。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,一道道,像金色的线。
苏雅突然停下来,说:“你们看。”
前面不远处的树根底下,蹲着几只黄鼠狼。
一动不动,直勾勾地盯着我们。
刘二娃的手抖了一下,热成像仪差点掉了。
我说:“别动。”
那几只黄鼠狼盯着我们看了足足一分钟,然后慢慢站起来,往林子里走去。走了几步,又回头看了我们一眼,像是在等我们跟上去。
周眼镜说:“它们在给咱们带路?”
苏雅说:“可能。”
我说:“跟上去。”
跟着那几只黄鼠狼走了半个时辰,眼前突然一亮。
一片开阔地,没有树,只有一片空地。空地中央,立着一棵巨大的松树,树干得几个人才能合抱。
松树底下,就是那棵参王。
叶子深紫色,茎秆有小指头粗,顶端开着一簇红色的小花,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光。
那群黄鼠狼走到松树旁边,停下来,转过身,对着我们作了一揖。
然后它们散开了,消失在林子里。
刘二娃说:“它们……它们这是同意咱们取了?”
周眼镜说:“可能。”
苏雅盯着那棵参,说:“种子在花上。红色的那些,就是种子。”
我走近了几步,蹲下来看。
那簇红色的小花,每一朵里都藏着几颗小小的种子,比芝麻还小,红得发亮。
刘二娃说:“怎么取?”
苏雅说:“用手。轻轻捏下来,别伤到花。”
她伸出手,慢慢靠近那棵参。
手指碰到花的时候,她停了一下,然后轻轻捏了一颗种子。
参王微微颤了一下。
刘二娃说:“它动了!”
苏雅没停,继续捏。一颗,两颗,三颗……捏了十几颗,她把手缩回来,摊开掌心。
十几颗红色的小种子,在阳光下发着光。
苏雅说:“够了。”
我点点头,说:“走。”
我们转身就走,头也不回。
走出那片空地,我回头看了一眼。
那棵松树还立在那儿,静静的。
树下,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是那只最大的黄鼠狼。
它站在那儿,盯着我们,作了一个揖。
然后消失了。
回去的路比来的时候快。
刘二娃一路小跑,热成像仪也不照了,一个劲儿往前冲。周眼镜跟在后头喘粗气,苏雅走得稳,但脸上也带着一丝紧张。
傍晚的时候,我们终于出了山。
赵医生在村口等着,看到我们,长出一口气:“可算回来了!”
刘二娃一屁股坐在地上,说:“水……水……”
赵医生递给他一壶水,他一口气灌下去半壶。
苏雅把那些种子小心地包好,交给赵医生,说:“找个向阳的地方,种下去。一百棵,分几批种。等它们长出来,黄仙就知道咱们还了。”
赵医生接过种子,手有点抖。他说:“能行吗?”
我说:“试试。”
那天晚上,赵医生没睡。他带着几个村民,扛着锄头上了后山。刘二娃想去帮忙,被拦住了——种参有规矩,外人不能插手。
第二天早上,赵医生回来,说种完了。一百棵参,分五片地,都在向阳的地方。
刘二娃说:“那咱们就等着?”
周眼镜说:“等着吧。等开花结果,等黄仙知道。”
苏雅看着远处的山,没说话。
我也没说话。
但我知道,这事儿,还没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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