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妹那句话说完，石室里安静了几秒。
刘二娃的手电晃了晃，照在水面上。潭水清得能看见底，底下那些石头摆成一个圆圈，整整齐齐，像是有人故意放的。
周眼镜说：“你姐姐梦里，就是这个潭？”
阿妹点点头：“一模一样。她说她站在潭边，水里有个穿嫁衣的女人朝她招手。”
刘二娃说：“那女人长什么样？”
阿妹说：“她没看清。但她说是笑着的。”
苏雅蹲下来，用手电往水底照。她看了很久，突然说：“那些石头不是天然的。”
我凑过去看。那些石头表面光滑，大小差不多，围成的圆圈很规整，圆心处有一块颜色不一样的石头，黑褐色，比周围的大一圈。
周眼镜说：“这是人工摆放的。可能是个祭祀的地方。”
阿妹站在潭边，一动不动。她的手攥着柴刀柄，指节发白。
我走过去，站在她旁边。我说：“你姐姐的梦里，还有别的吗？”
阿妹想了想，说：“她说那个女人叫她下去。”
刘二娃倒吸一口凉气：“下去？下这个潭？”
阿妹说：“她没下去。她说她害怕。”
苏雅说：“然后呢？”
阿妹说：“然后就醒了。醒过来之后，就一直想着那个梦。没过几天，她就……”
她没说完，但我们都懂。
我用手电往潭底照，想看清那块黑色的石头。光打到那上面的时候，石头突然闪了一下。
不是反光，是闪了一下，像有什么东西在底下动。
刘二娃的热成像仪响了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，脸色变了：“温度……这潭水温度比周围低二十多度。”
苏雅说：“地下暗河的水，本来就凉。”
刘二娃说：“不是，是这块区域——”他用热成像仪指着潭中心，“这块地方，温度比边上还低。”
周眼镜说：“那底下可能有东西。”
阿妹盯着那块黑色石头，轻声说：“那个穿嫁衣的女人，是不是就在底下？”
没人回答她。
她蹲下来，伸手想摸那水。
我一把拉住她：“别碰。”
她抬起头，看着我。
我说：“你姐姐喝了这里的水，回去就出事了。这水不能碰。”
她愣了一下，然后慢慢收回手。
阿妹说：“我奶奶说，不是水的问题。”
我说：“你奶奶还说什么了？”
阿妹说：“她说，我姐姐身上有蛊的味道。”
蛊。
这个词之前听阿妹提过，但没细说。
周眼镜说：“什么蛊？”
阿妹说：“不知道。奶奶只是闻出来的，她说那味道很淡，但确实是蛊。”
刘二娃说：“你奶奶能闻出蛊来？”
阿妹点点头：“她年轻时是寨子里最厉害的草鬼婆。谁中了蛊，她闻一下就知道。”
苏雅说：“那你姐姐中的是什么蛊？”
阿妹摇摇头：“奶奶没说。但她让我小心。”
刘二娃说：“小心什么？”
阿妹说：“小心外乡人。”
她说这话的时候，眼睛看着我。
我愣了一下，说：“你怀疑我？”
阿妹摇摇头：“不怀疑。但奶奶说，那个蛊的味道，跟你们身上的味儿有点像。”
刘二娃说：“我们身上？我们身上有什么味儿？”
阿妹说：“不是那个意思。她说，你们身上有一股从很远的地方带来的味儿，跟我们这边不一样。”
周眼镜说：“我们刚从东北来，可能带了那边的气息。”
阿妹点点头：“可能是。”
我看着潭底那块黑色的石头，心里突然有个念头。
那个外乡人，那个从罗布泊来的人，他是不是也来过这里？
他是不是也站在这个潭边？
他是不是也看到了那个穿嫁衣的女人？
刘二娃说：“阿妹，你姐姐有没有提过那个外乡人？”
阿妹说：“提过。她说他很会讲故事，讲外面的世界，讲很远很远的地方，有一个大湖，湖底有石头城。”
周眼镜说：“罗布泊。”
阿妹说：“对，就是你们说的那个地方。”
我说：“他还说什么？”
阿妹说：“他说他在找一样东西。找到了，就能回老家。”
刘二娃说：“他在找什么？”
阿妹摇摇头：“他没说。姐姐也没问。”
潭边的空气越来越凉，手电的光照在水面上，那圈白石在水底静静地躺着，像一只眼睛。
阿妹站了很久，然后转身说：“走吧。”
我们跟着她往外走。
走到石缝那里，我回头看了一眼。
潭水还是那么静，那块黑色的石头，好像又闪了一下。
我揉了揉眼睛，再看。
什么都没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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