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○○六年秋天,林婉茹又来找我。
这回她不是来请我看风水的,是来给我送钱的。
她把一张银行卡推到我面前,说:“里头三十万。”
我愣住了:“啥意思?”
她说:“投资。”
我说:“投啥资?”
她说:“开公司。”
我看着那张卡,没接。
林婉茹说:“你仨人,天天在出租屋里窝着,也不是个事。租个写字楼,挂个牌子,正儿八经做生意。风水咨询,算命看相,都行。”
我说:“三十万太多了。”
她说:“不多。你帮我赚的,不止这个数。”
我沉默了。
她说的没错。这半年,她厂的生意翻了两番,又开了分厂,买了新车。她逢人就说,是请了个厉害的风水师。
来找我的人越来越多。
有开厂的,有做生意的,有当官的,有混社会的。我在出租屋里接待他们,挤得转不开身。刘二娃当门卫,周眼镜当记录员,忙得脚不沾地。
但我不想开公司。
不是不想赚钱,是怕。
怕啥?
怕做大了,控制不住。
怕来的人太多,把命算坏了。
爷爷说过,干这行的,不能贪。贪多了,要折寿。
林婉茹看着我,说:“吴忧,你在想啥?”
我说:“想太多了。”
她笑了:“你就是想太多。从第一天认识你,我就看出来了。你这人,啥都好,就是太能想。”
我说:“想多了不好?”
她说:“想多了好,但想太多了,就动不了了。”
我没说话。
她把卡又往前推了推:“拿着。开不开公司,你自己定。但这钱,是你的。”
我看着她,说:“为啥对我这么好?”
她说:“因为你帮过我。”
我说:“我收过钱了。”
她说:“那二十万是谢你调风水的。这三十万,是谢你陪我说话的。”
我愣住了。
她说:“你不知道,那段最难的日子,要不是有个能说话的人,我可能早就……算了,不说了。”
她站起来,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回头说:“吴忧,别想太多。想好了就干,干不了就撤。你才二十四,怕啥?”
她走了。
我坐在那儿,看着那张卡,看了很久。
刘二娃从门外探进头来:“林总走了?”
我说:“走了。”
他进来,盯着那张卡:“这啥?”
我说:“钱。”
他说:“多少?”
我说:“三十万。”
他眼睛瞪得溜圆:“三十万?!我操!”
周眼镜也跑进来,看着那张卡,眼镜片都发光了。
刘二娃说:“这钱咱能花不?”
我说:“能。但我不确定该不该花。”
刘二娃说:“有啥不确定的?钱都送上门了!”
我说:“开了公司,就不一样了。”
周眼镜说:“哪儿不一样?”
我说:“开了公司,就得对得起这块牌子。来的人多了,事就杂了。有些事能接,有些事不能接。我怕接错了。”
刘二娃说:“接错了咋了?”
我说:“接错了,要背因果。”
他俩沉默了。
他们跟我这么多年,知道“因果”是啥意思。
周眼镜说:“那你想咋办?”
我说:“我想三天。”
刘二娃说:“三天?万一林总把钱收回去呢?”
我说:“她不会。”
刘二娃急了:“你咋知道她不会?那可是三十万!”
我说:“因为她信我。”
刘二娃还要说,周眼镜拉住他:“让他想。他要想清楚才行。”
刘二娃憋着气,坐下了。
我盯着那张卡,脑子里转了无数圈。
爷爷的话:不能贪。
林婉茹的话:想太多就动不了。
那个灰衣服老头的话:该来的人会来。
苏婉宁的话:你会来的。
我该不该来?
想了三天。
第三天晚上,我把刘二娃和周眼镜叫过来。
我说:“开。”
刘二娃蹦起来:“真的?”
我说:“真的。”
周眼镜说:“想通了?”
我说:“想通了。”
刘二娃说:“为啥?”
我说:“因为我怕的不是开公司,是怕开不好。但不开,永远不知道能不能开好。”
刘二娃听不懂,但他高兴。
周眼镜点点头,说:“这就对了。”
我拿起那张卡,说:“明天,去找写字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