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苏雅起得比谁都早。
我醒的时候,她已经坐在窗边,面前摆着那瓶从大王洞取来的水样,还有她从药箱里翻出来的几个小瓶子和一包试剂。
刘二娃还在打呼噜,周眼镜已经起来了,凑在苏雅旁边看。
我走过去,问:“能测出来吗?”
苏雅说:“简易试剂,只能测基本的矿物质含量。要精确分析得等回去用仪器。”
她往试管里倒了点水,滴了几滴试剂,摇了摇。那水慢慢变成了淡蓝色。
周眼镜说:“这颜色代表什么?”
苏雅说:“钙镁离子超标。比正常饮用水高了好几倍。”
刘二娃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,探出脑袋:“那就是说,那水有问题?”
苏雅点点头:“长期喝这种水,会肠胃紊乱,严重的话会脱水。”
刘二娃说:“那阿秀就是喝这个死的?”
苏雅摇摇头:“不对。她的症状对不上。”
周眼镜说:“哪里不对?”
苏雅说:“肠胃紊乱会拉肚子,会呕吐。但阿秀不吃不喝,没拉没吐,脸上还带着笑。这跟矿物质中毒的症状完全不一样。”
刘二娃挠挠头:“那她是咋死的?”
苏雅看着那管淡蓝色的水,说:“这水里肯定还有别的东西。但现在测不出来。”
阿妹推门进来,正好听到这句话。
她手里拎着一个竹篮,里面装着热腾腾的糍粑。她把竹篮放在桌上,看着那管水,问:“测出来了?”
苏雅说:“测出一部分。水有问题,但不至于死人。”
阿妹愣了一下,然后点点头:“奶奶说得对,不是水的问题。”
刘二娃抓起一个糍粑,边吃边说:“那到底是什么问题?”
阿妹坐在床边,看着自己的手。过了一会儿,她说:“奶奶昨晚又跟我说了些事。”
我们都看着她。
阿妹说:“她说,我姐姐死之前,身上有一股味道。不是落洞女该有的味儿,是蛊。”
周眼镜说:“你姐姐也中了蛊?”
阿妹摇摇头:“不知道。但奶奶说,那个下蛊的人,很可能还在附近。”
刘二娃说:“在附近?在寨子里?”
阿妹说:“不一定在寨子里。但那股味道很新鲜,不超过一个月。”
我心里一动。一个月前,有人来过大王洞。
那个人会下蛊。
那个人,跟阿秀的死有关。
我说:“你奶奶有没有说,那是什么蛊?”
阿妹说:“她说不是普通的蛊。苗家的蛊分很多种,有让人生病的,有让人发疯的,有让人慢慢死的。但我姐姐中的那种,她没见过。”
周眼镜说:“没见过?”
阿妹说:“她说那味道很怪,像是蛊,又不完全像。有点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。”
刘二娃愣了一下:“从很远的地方来的?那不是跟咱们一样?”
阿妹看着他,没说话。
苏雅说:“那个味道,我在水潭边也闻到过。”
阿妹抬起头:“你也闻到了?”
苏雅点点头:“很淡,但确实存在。腥腥的,不是鱼腥。”
阿妹说:“那就是了。我奶奶说,那种蛊,需要用活物养。”
刘二娃说:“活物?什么活物?”
阿妹说:“不知道。但她让我小心。”
我看着阿妹,说:“你还想去腊尔山吗?”
她抬起头,眼睛里有泪光,但很亮。
“去。”她说,“我奶奶说,那边有个老法师,见过很多种蛊。也许他能认出来。”
刘二娃说:“那个老法师,就是赶尸的那个?”
阿妹点点头:“他年轻时走过很多地方,见过很多怪事。我奶奶认识他。”
周眼镜说:“那你奶奶为什么不自己去?”
阿妹说:“她年纪大了,走不动了。”
我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窗外的山在晨光里泛着青色,远远的,能看到一条小路蜿蜒着伸向山里。
腊尔山就在那个方向。
手机里那条短信还在。
“别去腊尔山。”
谁发的?
为什么不让去?
我转过身,看着他们。
刘二娃已经把热成像仪扛起来了,周眼镜在收拾笔记本,苏雅在把那些试剂收回药箱。
阿妹站在门口,背着一个小布包,里面装着干粮和水。
她说:“走吧。”
我点点头:“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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