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二娃那句话说完，潭边安静了几秒。
阿妹盯着潭中央，脸色有点发白。她说：“有生命？什么东西？”
刘二娃说：“不知道。温度比周围低那么多，不像是鱼，也不像是石头……”
周眼镜说：“会不会是暗河入口？”
刘二娃摇头：“暗河不会动。这东西……它在慢慢移动。”
我走过去，接过热成像仪看了一眼。屏幕上，一个暗红色的影子正缓缓向潭中央移动，速度很慢，但确实在动。
苏雅说：“要不要下去看看？”
刘二娃吓了一跳：“下去？这水看着就不对劲！”
阿妹说：“不能下去。我奶奶说过，鬼溪的潭不能碰。”
刘二娃说：“为什么？”
阿妹说：“以前有人下去过，没上来。”
潭中央的那个影子，还在慢慢移动。
我看着那个影子，心里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——它在看我们。
虽然隔着十几米深的潭水，但我能感觉到，它知道我们在上面。
阿妹拉了拉我的袖子，说：“吴忧哥，走吧。这里不能待了。”
我点点头。
我们绕过水潭，继续往前走。
峡谷越来越窄，两边的岩壁几乎贴在一起，只留下一条缝。阳光从头顶的缝隙里漏下来，一道一道的，像金色的线。
走了大概半个小时，前面出现一个拐弯。
阿妹停下来，指着拐弯处说：“过了那个弯，就是鬼溪最邪门的地方。”
刘二娃说：“最邪门？有多邪？”
阿妹说：“当地人说，那边有个山洞，洞里住着熊娘咖婆。”
刘二娃愣了一下：“熊娘咖婆是什么？”
阿妹说：“我们苗家的传说。熊娘咖婆是一个怪物，专门偷吃小孩。她长着尖尖的爪子，歪着脖子，拱着背，走路没有声音。晚上她会趴在窗户上往里看，看到小孩就抓走。”
刘二娃脸色变了：“你……你别吓我。”
阿妹笑了：“怕了？都是吓小孩的。”
刘二娃说：“那你还讲！”
阿妹说：“讲给你听，让你长长见识。”
周眼镜推了推眼镜，说：“这个传说我在书里见过。熊娘咖婆其实是一种民间形象，用来吓唬不听话的小孩。但有的地方说，她真实存在过。”
刘二娃说：“存在过？那不就是鬼吗？”
周眼镜说：“算是山精野怪的一种。湘西这边，这种东西不少。”
苏雅说：“你怕？”
刘二娃说：“不是怕，是……是尊重。”
阿妹笑出声来。
我跟着笑了一下。
拐过那个弯，眼前突然开阔起来。
是一个小型的山间盆地，四周被岩壁围着，中间有一块平地。平地上长满了野草，开着一些不知名的小花。
盆地的最里面，有一个洞口。
洞口不大，半人高，黑漆漆的，像是张开的嘴。
阿妹指着那个洞，说：“那就是熊娘咖婆住的地方。”
刘二娃说：“咱们……咱们要进去？”
阿妹说：“不进去。就是看看。”
她走近洞口，蹲下来，用手电往里照。光照进去，只能看到几米远，再往里就是一片黑。
她说：“小时候我奶奶带我来过，说不让我靠近这个洞。”
周眼镜说：“你靠近过吗？”
阿妹说：“没有。但有一次，我一个人跑到这儿玩，在洞口捡到过一个银镯。”
我说：“银镯？”
阿妹点点头，从手腕上褪下那个银镯，递给我看。
我接过来，对着光看。镯子很旧，上面刻着一些花纹，已经模糊不清了。
阿妹说：“我奶奶说，这镯子是我姐姐小时候丢的。但我姐姐说，她从没来过这儿。”
我心里一动。
刘二娃说：“那你姐姐的镯子怎么会在洞门口？”
阿妹摇摇头：“不知道。所以我一直想来看看。”
她把镯子戴回去，站起来，看着那个洞口。
洞深处，隐隐约约传来滴水声。
咚、咚、咚。
像心跳。
我们在洞口站了很久。
阿妹没进去，我也没让她进去。
太阳慢慢西斜，光线越来越暗。峡谷里开始起雾，白茫茫的，从谷底往上涌。
刘二娃说：“天快黑了，咱们还不走？”
阿妹说：“今晚住这儿。”
刘二娃愣了一下：“住这儿？住这个鬼地方？”
阿妹说：“外面还有一段路，天黑前走不出去。这儿有个山洞可以住人。”
她指了指旁边一个凹进去的岩壁，底下有一块平地，像是被人修整过的。
周眼镜说：“你以前住过？”
阿妹说：“跟我奶奶采药的时候住过。”
我们走过去，放下行李。
刘二娃掏出他的装备，开始搭帐篷。阿妹去捡柴火，苏雅帮忙。周眼镜拿出笔记本，开始记今天的事。
我坐在一块石头上，看着那个洞口。
洞里的滴水声，一直没停。
咚、咚、咚。
天色越来越暗，雾越来越浓。
刘二娃的帐篷搭好了，火也生起来了。阿妹坐在火边，烤着带来的糍粑。
她递给我一个，说：“吴忧哥，你一直盯着那个洞看什么？”
我接过来，咬了一口，说：“在想那个银镯。”
阿妹说：“你觉得是我姐姐的？”
我说：“可能。但她为什么会在洞口？”
阿妹没说话。
火光映在她脸上，忽明忽暗。
过了很久，她说：“我姐姐死之前，来过这儿。”
我说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阿妹说：“我梦见过。梦里她站在这个洞口，背对着我。我叫她，她不回头。然后她就走进去了。”
我看着那个洞口，黑漆漆的，像一张嘴。
刘二娃在旁边小声说：“阿妹，你别讲了……我听着害怕……”
阿妹笑了：“你一个大男人，怕什么？”
刘二娃说：“我不是怕，我是……是尊重。”
阿妹笑出声来。
我也笑了。
远处，那个洞口里，滴水声还在继续。
咚、咚、咚。
像是有什么东西，在等着我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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