烧胎的事情结束后,我们又在那个寨子住了一晚。
第二天早上,那孩子已经完全退烧了,能坐起来喝粥。他娘拉着阿妹的手,说了好多话,眼泪流了一遍又一遍。阿妹一直笑着,用苗语回她。
刘二娃在旁边小声说:“这姑娘,心真好。”
周眼镜说:“你才发现?”
刘二娃说:“早发现了,就是没说。”
苏雅在旁边整理药箱,没说话。
从寨子出来,我们又回到了鬼溪。
阿妹说今晚还得在这儿住一晚,明天一早翻过山,就能到腊尔山的地界。
刘二娃说:“还住这儿?那个洞……”
阿妹说:“你不进去就行。”
刘二娃看了一眼那个黑漆漆的洞口,咽了口唾沫,没再说话。
晚上,我们在溪边扎了营。
刘二娃把帐篷搭好,又生了堆火。周眼镜坐在火边,借着火光整理这几天的笔记。苏雅把从鬼溪潭里取的水样拿出来看了一会儿,又收好。
阿妹坐在溪边的一块石头上,看着水流发呆。
我走过去,在她旁边坐下。
她没转头,也没说话。
溪水哗哗地流着,月光照在水面上,碎成一片一片的银光。
过了一会儿,她说:“吴忧哥,你说那个外乡人,他真的来过这儿吗?”
我说:“你奶奶说的,应该是真的。”
她说:“他来这儿干什么?”
我说:“不知道。”
她说:“他会不会也去过那个熊娘咖婆的洞?”
我说:“可能。”
她转过头,看着我。
月光下,她的眼睛很亮,里面有光。
她说:“我想进去看看。”
我说:“现在?”
她点点头。
我说:“太危险。明天再说。”
她没坚持,又转过头看着溪水。
过了一会儿,她说:“我姐姐小时候也带我来过这儿。那时候我才七八岁,她带着我在这溪里捉鱼。那是我记得最清楚的一件事。”
我说:“后来呢?”
她说:“后来她就大了,就不带我玩了。再后来,她就……”
她没说完。
我说:“你姐姐的事,不是你的错。”
她说:“我知道。但我总想着,如果那天我跟着她去大王洞,也许她就不会喝那个水。”
我说:“那个外乡人教她下蛊的时候,你不在?”
她说:“不在。她什么都不告诉我。”
我看着她的侧脸,没说话。
她又说:“吴忧哥,你们见过的东西多。你说那个外乡人,他到底是从哪儿来的?”
我说:“可能从很远的地方。从罗布泊那边。”
她说:“罗布泊是什么地方?”
我说:“新疆的一个湖。已经干了。”
她说:“那儿也有洞吗?”
我说:“有。我们下去过。”
她转过头,看着我。
她说:“那底下有什么?”
我说:“石殿。还有七口棺材。”
她愣了一下:“棺材?跟我们大王洞一样?”
我说:“不一样。但那边的玉佩,跟你手里的一样。”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银镯,又摸了摸腰间那块双鱼玉佩。
她说:“那个外乡人,他是不是也在找这个?”
我说:“可能。”
她说:“他找到了吗?”
我说:“不知道。但他在腊尔山那边,也许找到了什么。”
她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明天去腊尔山。”
我说:“好。”
我们坐了很久,谁也没说话。
火堆那边,刘二娃已经在帐篷里打呼噜了。周眼镜还在记笔记,苏雅靠着石头,闭着眼睛,不知道睡着了没有。
溪水哗哗地流着,月亮慢慢往上爬。
阿妹突然说:“吴忧哥,你有喜欢的人吗?”
我愣了一下。
她没看我,还是看着溪水。
我说:“有。”
她说:“是苏雅姐吗?”
我没说话。
她转过头,看着我。月光下,她的眼睛亮晶晶的,里面有光。
她说:“我看出来了。”
我说:“是吗?”
她点点头,然后笑了。
那笑容在月光下,有点淡,但很真。
她说:“她是个好姑娘。你好好对她。”
我说:“谢谢。”
她站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灰,说:“我去睡了。你也早点睡。”
她往帐篷那边走去,走了几步,又回头看了我一眼。
月光下,她的脸很白,眼睛很亮。
她说:“吴忧哥,谢谢你陪我。”
我说:“不谢。”
她钻进帐篷,不见了。
我坐在溪边,看着月亮。
远处,那个黑漆漆的洞口还在那儿,静静的。
滴水声还在继续。
咚、咚、咚。
像心跳。
我掏出手机,看了一眼那条短信。
“它们到了。”
它们是谁?
五大仙吗?
还是别的什么东西?
我把手机收起来,站起来,往回走。
走到帐篷边,苏雅站在那儿。
她看着我,没说话。
我说:“还没睡?”
她说:“睡不着。”
我说:“怎么了?”
她说:“那条短信,你收到了吗?”
我说:“收到了。”
她说:“你觉得是谁发的?”
我说:“不知道。”
她说:“会不会是五大仙?”
我说:“可能。”
她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它们为什么不让咱们去腊尔山?”
我说:“也许那边有它们的东西。”
她说:“什么东西?”
我说:“跟双鱼玉佩有关的东西。”
她看着我,月光下,她的眼睛很亮。
她说:“你相信那个外乡人还活着?”
我说:“不知道。但阿妹需要答案。”
她点点头,没再说话。
她转身钻进帐篷。
我一个人站在那儿,看着远处的山。
腊尔山的方向,黑沉沉的。
七月半快到了。
死人出来的时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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