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岩走后,我们在洞里又待了很久。
刘二娃拿着手电到处照,嘴里念叨着:“那个阿岩,在这儿住了半年?这地方怎么住人啊?”
周眼镜蹲在阿岩坐过的位置,用手摸了摸地上的灰。他说:“这里确实有人长期待过的痕迹。你看,这块地方比别处光滑,是坐出来的。”
苏雅走到洞深处,用手电往里头照。她说:“这个洞很深,不止这一间石室。”
阿妹站在洞口,一直没说话。她看着阿岩消失的方向,脸上看不出表情。
我走过去,站在她旁边。
我说:“你信他?”
她说:“信。”
我说:“那你怎么不问他更多?”
她说:“他说的够多了。”
我看着她。
她转过头,看着我。洞里的光线很暗,但她的眼睛很亮。
她说:“吴忧哥,我想找到那个改蛊的人。”
我说:“怎么找?”
她说:“我姐死之前,见过的人不多。除了阿岩,还有寨子里的几个。我奶奶说,那个改蛊的人,一定是懂蛊的。”
周眼镜说:“懂蛊的人,你奶奶知道的有几个?”
阿妹说:“我奶奶是草鬼婆,寨子里的人都知道。但还有一个人,也懂蛊。”
刘二娃说:“谁?”
阿妹说:“寨老的儿媳妇。”
我们从洞里爬出来的时候,天已经亮了。
阿妹走在最前头,步子很快。她说那个人嫁到寨子才五年,阿秀死的那年她刚来。
刘二娃说:“你怀疑她?”
阿妹说:“不是我怀疑。是我奶奶怀疑。”
苏雅说:“你奶奶怎么说?”
阿妹说:“我奶奶说,那个女人身上有股味儿,跟她姐死之前的味儿一样。”
我心里一动。
周眼镜说:“你奶奶见过她?”
阿妹说:“见过几次。但没说破。我奶奶说,没有证据的事,不能乱说。”
我说:“现在有证据吗?”
阿妹摇摇头:“没有。但她身上那味儿,我一直记得。”
刘二娃说:“那咱们现在去找她?”
阿妹说:“先回寨子。找我奶奶。”
回到寨子的时候,已经下午了。
奶奶还是坐在火塘边,抽着那根旱烟袋。她看到我们回来,没问什么,只是看了一眼阿妹。
阿妹走过去,蹲在她面前,用苗语说了一通。
奶奶听完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她站起来,走到墙角的柜子边,从里面拿出一个小布包。她打开布包,里面是一撮头发。
她递给阿妹。
阿妹接过来,愣住了。
奶奶说:“你姐的。我留着。”
阿妹的眼眶红了。
奶奶说:“那个女人的头发,我也有。”
她从柜子里又拿出一个小布包,打开,里面也是一撮头发。
刘二娃说:“这……这是什么时候弄的?”
奶奶说:“她来寨子那年,我让阿妹她娘跟她梳头,偷偷剪的。”
苏雅说:“您早就怀疑她?”
奶奶点点头:“她来的第二年,寨子里就有人中了蛊。不重,但我知道是她干的。我没说破,只是想看看她到底想干什么。”
我说:“阿秀的事,跟她有关?”
奶奶说:“阿秀死之前,见过她。”
阿妹说:“见过她?”
奶奶说:“阿秀去大王洞之前,她来找过阿秀。说什么,我不知道。但阿秀见过她之后,就去了大王洞。”
屋里安静了很久。
阿妹攥着那两撮头发,指节发白。
她说:“奶奶,能比对吗?”
奶奶说:“能。我老婆子别的本事没有,蛊的味道,一闻就知道。”
她把两撮头发放在鼻子底下,闭上眼睛,慢慢闻。
闻了很久。
然后她睁开眼睛,说:“一样的。”
阿妹说:“什么一样的?”
奶奶说:“你姐身上的蛊味儿,跟她头发上的味儿,一样。”
刘二娃说:“那就是她干的?”
奶奶点点头。
阿妹站起来,转身就要往外走。
我拦住她。
我说:“去哪儿?”
她说:“去找她。”
我说:“有证据吗?”
她愣了一下。
我说:“就凭你奶奶闻出来的?寨子里的人信吗?”
阿妹看着我,说:“那怎么办?”
我说:“想办法。”
那天晚上,我们聚在奶奶家商量。
周眼镜说:“要让她自己承认,得有更直接的证据。”
苏雅说:“她做这种事,肯定有目的。为了什么?”
阿妹说:“为了我家的东西。”
我说:“什么东西?”
阿妹说:“我奶奶的蛊书。”
奶奶点点头,从柜子里拿出一本发黄的旧书。书皮已经烂了,里面密密麻麻写着苗文。
奶奶说:“这是我娘传给我的。苗家的蛊,都在这上头。那个女人想要这个。”
刘二娃说:“那你给她了吗?”
奶奶说:“她问过。我说不传外人。”
周眼镜说:“所以她害阿秀,是想报复?”
奶奶说:“可能。也可能,她想让我家没人了,这东西就没人传了。”
我说:“那她现在还不知道阿秀的事被我们查出来了?”
阿妹说:“应该不知道。”
我说:“那就让她以为,我们还在找阿岩。”
刘二娃说:“你是说,设个套?”
我点点头。
阿妹看着我,说:“怎么设?”
我说:“让她以为阿岩回来了,手里有证据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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