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○○六年冬天,我们在东莞东城租了一间写字楼。
五十平米,不大,但够用。玻璃门上贴了几个字:“无忧风水咨询公司”。
刘二娃说:“无忧?你不是叫吴忧吗?”
我说:“对,谐音。”
刘二娃说:“那万一有人问,是哪个吴?”
我说:“无忧无虑的无忧。”
刘二娃说:“懂了。就是没烦恼的意思。”
周眼镜说:“你这名字起得好。干这行的,就是给人解烦恼的。”
我说:“但愿吧。”
开业那天,林婉茹来了,送了一个大花篮。她厂里的几个姐妹也来了,都是找我算过的,熟面孔。
还有几个不认识的,估计是林婉茹带来的。
一屋子人,挤得满满当当。
刘二娃当迎宾,周眼镜当接待,我当主角。
林婉茹举着杯说:“祝无忧公司,生意兴隆,财源广进!”
大家鼓掌。
我也鼓掌。
但心里头,还是有点慌。
这就算是开始了?
以后每天,都要这样?
我不知道。
但已经开了,就得走下去。
开业第一个月,生意不错。
来的人多,都是林婉茹介绍的。有看风水的,有算八字的,有问姻缘的,有求财的。
我一个人忙不过来,就让周眼镜学排盘,刘二娃学接待。
周眼镜学得快,几天就能排八字了。刘二娃学得慢,但他嘴甜,跟客人聊天聊得火热。
有一天,来了个女的,四十多岁,穿着讲究,一看就是有钱人。
她坐下来,说:“我想算算,我老公外面有没有人。”
我说:“八字?”
她报了八字。
我排完,说:“有。”
她脸色变了:“几个?”
我说:“一个。但这个人,不是普通人。”
她说:“啥意思?”
我说:“她是你们厂里的吧?管财务的?”
她愣住了。
她说:“你咋知道?”
我说:“八字里看的。这个人属蛇的,比你老公小十二岁,圆脸,长头发。”
她不说话了。
半天,她说:“我该咋办?”
我说:“你想咋办?”
她说:“我想让她滚。”
我说:“那就让她滚。”
她说:“可她管着财务,她一走,账乱了咋办?”
我说:“那就先找个接手的,再让她滚。”
她想了想,说:“对。”
她站起来,从包里掏出一沓钱,放在桌上。
她说:“谢谢你。以后有事,还来找你。”
她走了。
刘二娃凑过来,看着那沓钱:“多少?”
我数了数:“五千。”
刘二娃眼睛都直了:“五千?!就说了几句话?”
我说:“不是几句话,是一个局。”
刘二娃说:“啥局?”
我说:“她老公那个女人,八字里带劫财,早晚要出事。我只是让她早点动手。”
刘二娃说:“那要是她回去闹,闹出事咋办?”
我说:“那是她的事。我只管看命,不管改命。”
刘二娃说:“你不是帮林总改了吗?”
我说:“林总那是改风水,不是改命。改命的事,我不干。”
刘二娃听不懂,但他点头。
他说:“行,你说啥就是啥。”
那天晚上,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,看着窗外的霓虹灯。
东莞的夜,比白天热闹。
车流、人流、灯光、声音,混在一起,吵得人脑壳疼。
我想起青石村的夜。
安静,黑,只有竹林沙沙响。
我想起爷爷。
他说:“干这行的,不能贪。”
他说:“要帮该帮的人。”
他说:“不该帮的,别伸手。”
我今天帮的人,是该帮的吗?
我不知道。
但她给了五千块。
五千块,够刘二娃干半年。
我是不是开始贪了?
我摸着胸口那块玉佩。
凉的,还是凉的。
但摸着它,就想起苏婉宁。
她说:“你会来的。”
她说:“我会来的。”
我来了。
她还没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