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莲说完那句话,洞里安静了很久。
阿妹看着她,眼睛里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她说:“那本书,你想要,可以直接问我奶奶要。”
阿莲笑了一下,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有点苦。她说:“问?我问过。你奶奶说,那书只传自家人。”
刘二娃说:“那你就能害人?”
阿莲没理他,只是看着阿妹。她说:“你知道我嫁到这儿五年,过得是什么日子吗?”
阿妹没说话。
阿莲说:“你奶奶是草鬼婆,村里人都敬着她。你姐长得漂亮,唱歌好听,人人都喜欢她。你呢,你从小就被宠着。可我呢?我是外来的,没有人看得起我。”
周眼镜说:“所以你就要害阿秀?”
阿莲说:“我没想害死她。我只是想让她吃点苦头。”
苏雅说:“那蛊是怎么回事?”
阿莲低下头,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她抬起头,说:“那个外乡人来的时候,我就知道有机会了。他教阿秀情蛊,我偷偷改了配方。我本来只是想让她难受几天,让她知道外乡人靠不住。但我没想到……”
阿妹说:“没想到什么?”
阿莲说:“没想到她去了大王洞,喝了那里的水。那水里的东西,跟蛊混在一起,就……”
她没说完。
刘二娃说:“就怎么了?”
苏雅说:“就变成了另一种东西。能要人命的东西。”
阿莲点点头。
阿妹站在那儿,一动不动。
我看着她的背影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过了很久,阿妹开口。她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有点吓人。
她说:“你知道我姐等了他三年吗?”
阿莲没说话。
阿妹说:“你知道她死的时候,脸上还带着笑吗?”
阿莲还是没说话。
阿妹说:“你知道她托梦给我,穿着嫁衣,笑着朝我招手吗?”
阿莲抬起头,看着她。
阿妹的眼泪流下来。
她说:“她以为她要嫁给洞神了。她死的时候,是高兴的。”
阿莲的脸色变了。
阿妹说:“她到死都不知道,是你在害她。”
阿莲跪在地上,低着头,不说话。
刘二娃在旁边小声说:“把她带出去吧,让寨子里的人处理。”
阿妹没动。
她看着阿莲,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说:“你走吧。”
我愣住了。
刘二娃也愣住了。
阿莲抬起头,不敢相信地看着她。
阿妹说:“我姐死了,你也活不好。你心里有鬼,这辈子都不会安生。这就是报应。”
阿莲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阿妹说:“走。别让我再看见你。”
阿莲站起来,踉踉跄跄地往外走。
走到洞口,她回头看了一眼。
阿妹已经转过身,不看她了。
她消失在黑暗里。
洞里安静下来。
刘二娃小声说:“阿妹,你就这么放她走了?”
阿妹没说话。
周眼镜说:“她做得对。杀了她也换不回阿秀。”
苏雅走过去,站在阿妹旁边。
我说:“你还好吗?”
阿妹转过头,看着我。眼泪还挂在脸上,但她的眼睛很亮。
她说:“我姐等了他三年,我不会等。我要好好活着。”
我说:“好。”
她笑了一下。
那笑容在黑暗里,很淡,但很真。
从洞里出来的时候,天已经亮了。
阳光照在山林里,金灿灿的。鸟在叫,风吹着树叶哗哗响。
阿妹站在洞口,看着远处。
她说:“吴忧哥,我想去看看我姐。”
我说:“好。”
她姐埋在寨子后面的山坡上,一个小小的坟,立着一块木牌。坟前长满了野草,但看得出有人常来清理。
阿妹蹲在坟前,用手摸了摸那块木牌。
她说:“姐,我找到那个人了。”
她没哭,只是平静地说着。
“我没杀她,也没让她坐牢。她这辈子不会安生的。”
“阿岩还活着。他在找剩下的玉佩。他说会回来。”
“我等他。”
她站起来,转身看着我们。
她说:“谢谢你们。”
刘二娃说:“谢啥,咱们是朋友!”
阿妹笑了。
那笑容在阳光下,比之前任何时候都好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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