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莲逃出大王洞之后,没敢回寨子。
我们在洞里待到天亮才出来,回到寨子的时候,已经快中午了。
刚进寨子,就感觉气氛不对。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,交头接耳,看到我们就躲开目光。
刘二娃说:“怎么了这是?”
阿妹皱了皱眉头,加快脚步往家走。
还没到奶奶家,就被几个人拦住了。领头的是寨老,七十多岁的老人,拄着一根拐杖,脸色铁青。
他用苗语说了一通,我听不懂,但看表情不是好事。
阿妹用苗语回了几句,寨老的声音越来越大,周围的人也开始议论纷纷。
周眼镜小声说:“他们在说阿莲的事。”
刘二娃说:“阿莲怎么了?”
周眼镜说:“她回寨子了。回去就跟她男人哭诉,说阿妹带人欺负她,把她堵在洞里逼供。”
苏雅说:“恶人先告状。”
寨老指着阿妹,又说了一通。阿妹的脸色变了,眼眶红了,但没哭。
我看不下去了,走过去站在阿妹旁边。我说:“有什么事,好好说。”
寨老看了我一眼,用生硬的普通话说:“外乡人,别管我们寨子的事。”
我说:“阿妹的事,就是我的事。”
寨老愣了一下。
阿妹拉了拉我的袖子,小声说:“吴忧哥,别……”
我没理她,继续说:“阿莲害死了阿秀,我们有证据。”
寨老说:“什么证据?”
我说:“她昨晚去大王洞烧阿秀的头发,被我们亲眼看到。她自己也承认了。”
人群里响起一阵议论声。
寨老的脸色变了几变。
这时候,一个男人从人群里冲出来,是阿莲的男人,叫阿贵。他满脸通红,眼睛里全是血丝,冲着我喊:“你胡说!阿莲不是那种人!”
我说:“那她昨晚去哪儿了?”
阿贵愣了一下。
我说:“她半夜出门,去大王洞烧东西,你知道不知道?”
阿贵说不出话。
阿妹从怀里掏出那个小瓶子,递给寨老。她说:“这是她从阿莲手里拿的。里面的东西,可以找懂蛊的人验。”
寨老接过瓶子,看了很久。
人群里有人说:“找草鬼婆验!”
有人说:“对,让阿妹的奶奶验!”
阿妹的奶奶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,拄着拐杖站在人群后面。她慢慢走出来,所有人都让开一条路。
她接过那个瓶子,打开盖子,闻了闻。
然后她说:“是蛊。用来毁头发的。”
人群哗然。
寨老看着她,说:“你确定?”
奶奶点点头:“我老婆子活了一辈子,蛊的味道不会认错。”
阿贵的脸白了。
阿莲被带到奶奶家对质。
她一开始还嘴硬,说是阿妹栽赃。但当奶奶拿出那两撮头发——一撮是阿秀的,一撮是阿莲的——当着众人的面,用同样的方法烧给所有人看时,她就不说话了。
那头发烧出来的烟,是一样的颜色,一样的味道。
寨老问她:“你还有什么话说?”
阿莲低着头,一句话也不说。
阿贵站在旁边,脸色从白变红,又从红变白。他突然冲过去,一巴掌扇在阿莲脸上,骂了一句苗语。
阿莲被打倒在地,捂着脸,还是没有说话。
阿妹走过去,把她扶起来。
阿莲抬起头,看着她,眼神里全是不可置信。
阿妹说:“我不打你。但我姐不会原谅你。”
阿莲的眼泪流下来。
那天晚上,寨老召集所有人开会。
阿莲的事,在全寨人面前说清楚了。她承认自己改了阿秀的蛊配方,虽然没想害死她,但阿秀的死确实因她而起。
寨老问她怎么罚,有人说要把她赶出寨子,有人说要报官。
阿妹站起来,说了一句话。
她说:“让她走吧。”
所有人都看着她。
阿妹说:“她这辈子,不会安生的。”
寨老沉默了很久,然后点点头。
阿莲被赶出寨子那天,阿贵没有送她。她一个人背着包袱,沿着山路往外走。
阿妹站在寨门口,看着她的背影。
我走过去,站在她旁边。
她说:“吴忧哥,你说她会去哪儿?”
我说:“不知道。”
她说:“她能活下去吗?”
我说:“能。”
她转过头,看着我。
我说:“她害过人,也被人害。以后的日子,是她自己的。”
她点点头。
那背影越来越远,最后消失在树林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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