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莲走了之后,寨子里安静了三天。
头两天,阿妹一直待在奶奶家,没出门。刘二娃想去看看,被周眼镜拦住了。他说让她静静。
第三天晚上,阿妹来找我们。
月亮很圆,照得寨子白花花的。她站在门口,穿着一身素净的苗服,头发扎起来,脸上带着淡淡的笑。
她说:“吴忧哥,能陪我走走吗?”
我点点头。
刘二娃想跟着,被苏雅拉住了。
我和阿妹沿着溪边走。
溪水哗哗响着,月光碎在水面上,一闪一闪的。寨子里的狗叫了几声,又安静下来。
走了一会儿,阿妹说:“我姐的事,终于了了。”
我说:“嗯。”
她说:“三年来,我每天晚上都梦到她。现在不梦了。”
我说:“她能走了。”
她转过头,看着我。月光下,她的眼睛很亮。
她说:“吴忧哥,你们要走了吗?”
我说:“该走了。”
她低下头,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她抬起头,说:“那个银镯,你戴着吗?”
我抬起手腕,给她看。
她笑了。
她说:“我奶奶说,那个镯子是她年轻时候打的,能保平安。我戴了二十多年,从来没出过事。现在给你。”
我说:“我会一直戴着。”
她说:“我们苗家有个说法,送银镯的人,会一直记得。”
我说:“我也记得。”
她点点头,没再说话。
我们继续往前走。
走到溪边那块大石头旁边,她停下来,坐在石头上。我在她旁边坐下。
她说:“吴忧哥,你有喜欢的人,我知道。”
我没说话。
她说:“苏雅姐是个好姑娘。你好好对她。”
我说:“我知道。”
她说:“你们以后还会来吗?”
我说:“会。”
她笑了。
那笑容在月光下,比之前任何时候都好看。
她说:“那我等你们。”
回去的路上,她突然说:“阿岩给我送信了。”
我愣了一下:“阿岩?”
她说:“他托人带了口信。说找到两块玉佩了,还要继续找。让我等他。”
我说:“你等他吗?”
她说:“等。但不只是等。”
我说:“什么意思?”
她说:“我也要做自己的事。奶奶年纪大了,蛊书得有人传。我学。”
我看着她。
月光下,她的侧脸很坚定。
她说:“以前我觉得,蛊是害人的东西。现在知道,看怎么用。奶奶能用蛊救人,我也能。”
我说:“好。”
她转过头,看着我。
她说:“吴忧哥,你会来看我吗?”
我说:“会。”
她笑了。
回到住处,刘二娃还没睡。他看到我就问:“聊啥了聊这么久?”
我说:“随便聊聊。”
刘二娃说:“我看没那么简单。”
周眼镜说:“你别瞎猜。”
苏雅坐在窗边,看着月亮,没说话。
我走过去,站在她旁边。
她说:“月亮真圆。”
我说:“嗯。”
她说:“阿妹挺好的。”
我说:“是挺好的。”
她转过头,看着我。
月光下,她的眼睛也很亮。
她说:“你手腕上那个,是她送的?”
我说:“嗯。”
她说:“戴着吧。”
我看着她。
她转过头,继续看月亮。
窗外,溪水哗哗响着。
远处传来几声狗叫,又安静下来。
第二天一早,我们收拾东西准备走。
阿妹来送我们,站在寨门口,旁边跟着她奶奶。奶奶还是那根旱烟袋,吧嗒吧嗒抽着,没说话。
刘二娃说:“阿妹,保重啊!下次来我给你带装备!”
阿妹笑了:“好。”
周眼镜说:“你记的那些传说,我会写进书里的。”
阿妹点点头。
苏雅走过去,拉着她的手,说:“草药的事,不懂的可以问我。”
阿妹眼眶红了,但忍着没哭。
我站在最后,看着她。
她走过来,站在我面前。
她说:“吴忧哥,路上小心。”
我说:“好。”
她说:“那个镯子,别摘。”
我说:“不摘。”
她点点头,退后一步。
我上车,关上车门。
刘二娃发动车子,慢慢往前开。
我从后视镜里看到,阿妹还站在那儿,一直看着我们。
直到车子拐过山脚,看不见了。
回东莞的路上,车里很安静。
刘二娃开了一会儿,突然说:“阿妹那姑娘,真坚强。”
周眼镜说:“是啊。”
苏雅靠着窗,没说话。
我靠着座位,看着窗外。
手腕上那个银镯,凉凉的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我掏出来看,还是那个陌生号码:
“下一个地方,准备好了吗?”
我盯着屏幕,没有回。
窗外的山一座接一座往后退,天很蓝,云很白。
湘西的事,结束了。
但那个问号还在。
那些仙家还在。
阿岩还在找玉佩。
阿妹在等。
我们,也还在路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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