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东莞的第三天，那条短信又来了。
那天下午，办公室里闷得像蒸笼。刘二娃光着膀子坐在风扇前头，周眼镜在整理湘西的照片，苏雅在窗边看她那本英文书。
我靠在沙发上，闭着眼睛养神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我掏出来看，还是那个陌生号码：
“茶凉了，该续了。”
我心里一动。
这条短信，跟之前那些不一样。之前是警告，是提示，是谜语——这次是……约？
刘二娃看我脸色不对，凑过来：“谁发的？”
我说：“那个陌生号码。”
刘二娃愣住了：“那个‘它们在找你’的？”
周眼镜放下笔记本，说：“这次说什么？”
我说：“茶凉了，该续了。”
苏雅从书里抬起头，看着我。
周眼镜说：“这听起来像是……”
我说：“老和尚。”
清凉寺。
还是那条山路，还是那片竹林。八月的太阳晒得人头皮发烫，但一进竹林就凉快了。
老和尚的院子还是那个院子，落叶还是那么多。但这次扫地的不是老和尚，是一个年轻和尚，二十出头，剃着光头，穿着一身灰色僧袍。
他看到我们，双手合十：“几位施主，师父等你们很久了。”
刘二娃说：“你师父？老和尚？”
年轻和尚点点头，带着我们往里走。
禅房还是那间禅房，矮桌、蒲团、窗外的竹林。但老和尚不在，桌上放着一个木匣子。
年轻和尚说：“师父上个月走的。临走前，他把这个匣子交给我，说会有人来找。让你们打开看看。”
我打开匣子。
里面有一封信，还有一部手机。
手机很旧，是最老式的那种，屏幕都花了。我按了一下，居然还能开机。
桌面上只有一条短信，收件箱里空空的，发件箱里也空空的。但那一条短信，收件人是我。
内容是：“茶凉了，该续了。”
刘二娃说：“这……这条短信是从这儿发的？”
年轻和尚点点头：“师父临终前说，这些年给你们发的那些短信，都是他托人转发的。他年纪大了，不会用这些新东西。但这最后一条，是他自己发的。”
周眼镜说：“转发？从哪儿转发的？”
年轻和尚摇摇头：“不知道。他只说，那些话不是他写的，是别人让他转的。”
我打开那封信。
信是老和尚写的，字迹很潦草，有些地方已经模糊了。
“吴忧小友：
见信时，贫僧已西去。这些年给你发的那些短信，并非贫僧之言。贫僧只是一个传话的人。
那些话，来自关外。它们说，你在找它们。它们也在找你。
东北一别，它们入了关，一路跟着你们。湘西之行，它们也在。那个洞里守着的，就是它们的东西。
它们让我转告你：双鱼玉佩的秘密，不止八块。还有第九块。第九块，在关内，在你们去过的地方。
贫僧不知第九块在何处。但它们说，你们会找到的。
那部手机里，存着它们的号码。如果你想找它们，可以打过去。
茶凉了，该续了。续的不是茶，是缘。
阿弥陀佛。”
屋里安静了很久。
刘二娃第一个开口，声音有点抖：“第九块？还有第九块？”
周眼镜说：“那咱们之前找到的那些……”
苏雅说：“还差一块。”
我看着那部旧手机，又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银镯。
阿妹送的。
湘西的事，还没完。
刘二娃说：“那……打不打？”
我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按下了拨号键。
电话通了。
那边传来一个声音，苍老，沙哑，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是胡仙。
“后生，又见面了。”
我说：“你们一直在跟着我们？”
胡仙笑了笑，那笑声在电话里有点瘆人：“不是跟着。是等着。等你们把路走完。”
我说：“第九块在哪儿？”
胡仙说：“在你们去过的地方。但你们没进去。”
我说：“哪个地方？”
胡仙说：“那个洞。熊娘咖婆的洞。”
阿妹愣住了。
胡仙说：“那洞里，有我们守了几百年的东西。不是双鱼玉佩，是比玉佩更老的东西。你们要找的第九块，在那个东西旁边。”
刘二娃说：“那你们为什么不自己去取？”
胡仙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说：“我们进不去。那洞里有东西，专克我们。”
苏雅说：“什么东西？”
胡仙说：“一种符。刻在洞壁上，用朱砂画的，几百年了。我们一靠近，就浑身疼。”
我说：“所以你们一直在等我们？”
胡仙说：“对。你们身上没有我们的味儿，能进去。”
阿妹说：“那个洞，我姐姐的银镯，就是在洞口捡到的？”
胡仙说：“对。她不是第一个。那洞门口，散落过不少东西。都是进去的人留下的。”
我说：“进去的人呢？”
胡仙说：“有的出来了，有的没出来。”
挂了电话，天已经快黑了。
阿妹站在窗边，看着远处的山。湘西的方向。
刘二娃说：“那咱们……还去？”
周眼镜说：“你想去？”
刘二娃说：“废话，都到这一步了，不去不是白跑？”
苏雅看着我。
我说：“先回墨戎。问问奶奶。”
阿妹转过头，看着我。月光下，她的眼睛很亮。
她说：“吴忧哥，那个洞，我小时候去过。奶奶不让我靠近，但我偷偷去过。”
我说：“看到什么了？”
她说：“洞壁上有很多画，跟大王洞里那些差不多。但有一幅，我一直记得。”
刘二娃说：“什么画？”
阿妹说：“一个女人，穿着嫁衣，跪在地上，面前站着一个小孩。那个小孩穿红肚兜，跟我姐梦里的那个一样。”
我心里一动。
红肚兜小孩。
东北的人参娃娃，湘西也有？
还是……同一个？
刘二娃说：“那咱们什么时候出发？”
我看着窗外。
月亮很圆，很亮。
我说：“明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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