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我们就去了格尔木最大的户外用品市场。
说是市场,其实就是一条街,两边全是卖装备的店铺。招牌上写着各种名字——“昆仑探险”“高原之家”“雪山户外”,看起来都差不多。
刘二娃像进了大观园,眼睛都不够用了。他一会儿摸摸这家店的冲锋衣,一会儿看看那家店的登山杖,嘴里念叨着:“这个好,这个轻,这个防水系数高……”
周眼镜拿着清单,一家一家比价。他买东西的习惯是先看参数,再看价格,最后才决定买不买。刘二娃正好相反,看顺眼了就掏钱,拦都拦不住。
苏雅跟在我旁边,一路没怎么说话。她偶尔停下来看看药店的橱窗,但没进去。
走到街角,有一家店特别破旧,招牌都歪了,但门口停着几辆改装过的越野车,一看就是常年在野外跑的。
刘二娃说:“这家看着不咋样啊。”
周眼镜看了一眼,说:“这种店往往有真东西。”
我们走进去。
店里很乱,货架上堆满了各种装备,有的还带着灰尘。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老头,六十多岁,皮肤黝黑,眼睛却很亮。他手里拿着一把藏刀,正慢条斯理地擦着。
老头看了我们一眼,说:“要什么?”
周眼镜把清单递过去:“这些,有吗?”
老头接过来扫了一眼,说:“都有。但要等一会儿,我去库房拿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后面去了。
刘二娃小声说:“这老头靠谱吗?”
周眼镜说:“你看他手上的刀。那是正宗的藏刀,用过很多年了。”
等了一会儿,老头拖着一个大箱子出来。他把箱子打开,里面全是崭新的装备——氧气瓶、高山帐篷、羽绒睡袋、冲锋衣、登山鞋……跟清单上的一模一样。
周眼镜一件件检查,看了半天,点点头:“都是正品。”
老头说:“你们要去哪儿?”
刘二娃嘴快:“那棱格勒峡谷。”
老头的脸色变了。
他盯着刘二娃看了几秒,然后说:“你们去那儿干什么?”
周眼镜说:“探险。”
老头摇摇头,把箱子合上,说:“不卖了。”
刘二娃愣住了:“为什么?”
老头说:“那地方不能去。”
苏雅说:“您知道什么?”
老头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1983年,有个牧民进去找马。找到马了,人却疯了。出来就说胡话,说什么看到一群人站在谷里,穿着古装,冲他笑。没几年就死了。”
刘二娃说:“那是幻觉吧?缺氧或者强磁场都会导致幻觉。”
老头看着他,眼神有点怪:“你知道强磁场?”
周眼镜说:“我们查过资料。”
老头说:“那你们知道,那地方为什么磁场那么强吗?”
我们都看着他。
老头说:“因为底下有东西。”
刘二娃说:“什么东西?”
老头摇摇头:“不知道。但进去过的人,出来的没几个。出来的,也都不正常了。”
他把箱子重新打开,说:“装备可以卖给你们。但有一句话——别往里走太深。天黑之前必须出来。”
周眼镜说:“我们带了向导。”
老头说:“向导?哪个向导?”
周眼镜说:“老马。”
老头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,那笑容有点苦涩:“老马……他二十年前进去过。出来之后,再也没进去过。”
刘二娃说:“他跟我们说,只带到谷口。”
老头点点头:“那就好。谷口没事。再往里,他也不敢。”
我们付了钱,把装备搬上车。
临走时,老头又叫住我。
他说:“后生,你们身上有股味儿。”
我愣了一下:“什么味儿?”
老头说:“说不上来。像是从很远的地方带来的。”
他看了看我手腕上的银镯,说:“这东西保平安。戴着别摘。”
我说:“谢谢。”
他摆摆手,回店里去了。
回到酒店,刘二娃开始整理装备。
他把所有东西摊在床上,一件一件检查,生怕漏了什么。氧气瓶三罐,高山帐篷两顶,羽绒睡袋四个,冲锋衣四件,登山鞋四双,工兵铲一把,长柄匕首一把,高压电击棒两支,防狼喷雾两罐,信号枪一支,电磁探测器一台,热成像仪一台,地质锤一把,样本袋一包,压缩干粮十斤,葡萄糖五袋,维生素一瓶,净水片两盒,便携滤水器两个……
周眼镜在旁边看呆了:“你这是要去打仗?”
刘二娃说:“有备无患!万一那个什么土蝼、钦原真的出现了呢?”
苏雅说:“你还真信有那些东西?”
刘二娃说:“湘西之前,你信有蛊吗?”
苏雅没说话。
我站在窗边,看着远处的昆仑山。
山脊上的雪在阳光下闪着光,很白,很刺眼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是胡仙的短信:“明天进山?”
我回:“明天。”
她又回:“小心。它们还在。”
还是那句话。
它们。
是什么?
我把手机收起来,没回。
晚上,老马来了一趟。
他看了看我们的装备,点点头:“东西齐了。明天五点出发,有问题吗?”
刘二娃说:“没有。”
老马说:“高反药带了吗?”
苏雅说:“带了。每人三罐氧气,够用一周。”
老马说:“那地方,一周不够。”
周眼镜说:“您在里面待过?”
老马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二十年前,跟地质队进去过。三天,少了两个人。”
刘二娃说:“那两个人后来找到了吗?”
老马摇摇头:“没找到。搜了一个星期,活不见人,死不见尸。”
苏雅说:“谷里有什么?”
老马看着她,眼神有点复杂。他说:“有声音。”
周眼镜说:“什么声音?”
老马说:“像心跳。咚咚咚的,从地底下传上来。越往里走,声音越大。”
刘二娃打了个哆嗦。
老马说:“那两个人,就是往声音大的方向走的。我跟他们说别去,他们不听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门口,回头说:“明天五点。别迟到。”
他走了。
屋里安静了很久。
刘二娃说:“那个声音……是什么?”
周眼镜说:“可能是地下河。暗河流动的声音。”
苏雅说:“也可能是别的东西。”
我看着窗外。
昆仑山在夜色里黑沉沉的,山脊上的雪已经看不见了。
手腕上的银镯凉凉的。
明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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