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之后,我们继续往南。
老马开着车,沿着109国道一路向上。路越来越窄,弯越来越急,一边是陡峭的山壁,一边是深不见底的峡谷。刘二娃趴在窗户上往下看,脸色发白,赶紧缩回来。
“这路……太吓人了。”他说。
老马叼着烟,面无表情:“这才刚开始。前面的路更难走。”
周眼镜看着GPS,说:“海拔多少了?”
老马说:“三千九。快到野牛沟了。”
刘二娃说:“野牛沟?有野牛?”
老马说:“野牦牛。一群几百头,脾气暴得很。遇上了别惹它们。”
刘二娃眼睛亮了:“野牦牛?我能拍照吗?”
老马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,说:“你想死就拍。”
刘二娃不说话了。
车开了一个多小时,两边山势渐渐开阔。出现了一片河谷地带,地势平缓,长着稀疏的草。远处有一群黑点,在慢慢移动。
老马放慢车速,说:“那就是野牦牛。”
刘二娃掏出相机,刚举起,老马一把按住他的手:“别拍!它们能看见!”
刘二娃说:“这么远也能看见?”
老马说:“野牦牛视力好得很。你拍它,它就当你挑衅。”
那群野牦牛大概有上百头,黑的棕的,大大小小,在河滩上吃草。最大的几头,肩高足有两米,牛角又粗又长,看着就吓人。
老马把车停在远处,熄了火,说:“等它们走远再过去。”
我们在车上等着,谁也不敢出声。
那群野牦牛吃了一会儿草,慢慢往山里走了。最后消失在远处的山坳里。
老马重新发动车子,说:“走吧。过了野牛沟,前面就是昆仑山口。”
刘二娃长出一口气,说:“吓死我了。”
周眼镜说:“你不是想拍照吗?”
刘二娃说:“想是想,但不想死。”
苏雅在后座轻声笑了一下。
车继续往前开。
过了野牛沟,路更陡了。发动机轰鸣着,吃力地往上爬。老马换了几次档,车速越来越慢,最后几乎是在爬行。
周眼镜说:“海拔多少了?”
老马说:“四千三。快到山口了。”
刘二娃又开始喘了。他掏出氧气瓶吸了几口,脸色才缓过来。
苏雅给他测血氧,说:“85,还行。”
刘二娃说:“还行?这还叫还行?”
苏雅说:“没掉到80以下就行。”
车爬到山口的时候,老马停下来,说:“歇会儿。这是昆仑山口,海拔四千七。”
我们下了车,站在山口。
风很大,吹得人站不稳。远处是一望无际的荒原,灰褐色,偶尔有几丛草,在风里抖。天蓝得发假,云很低,像要压到头顶。
刘二娃说:“这就是可可西里?”
老马点点头:“可可西里边缘。再往前就是无人区。”
周眼镜看着GPS,说:“那棱格勒峡谷还要往西,离这儿还有几十公里。”
老马说:“车进不去了。得走路。”
刘二娃看看远处的荒原,又看看自己背上的装备,咽了口唾沫。
我们歇了半个小时,吃了点干粮,继续往前走。
车开不动了,剩下的路全靠走。
老马在前面带路,我们四个跟在后面。脚下是碎石和沙土,走一步滑半步,累得不行。刘二娃走了不到一个小时,就坐在地上不动了。
“我不行了……歇会儿……”
苏雅给他测血氧,掉到82了。她二话不说,把氧气瓶递给他。
刘二娃吸了几口,说:“这地方……真他妈不是人待的……”
周眼镜也喘得厉害,但还能撑住。他看着GPS,说:“还有三十多公里。”
刘二娃说:“三十多公里?走三天?”
老马说:“差不多。”
刘二娃不说话了。
傍晚的时候,我们到了一个地方。
是一个废弃的营地,几顶破烂的帐篷,歪歪斜斜地立着。帐篷旁边有几个生锈的铁桶,还有一堆空罐头盒。
老马停下来,脸色变了。
周眼镜说:“这是……”
老马说:“二十年前,地质队的营地。”
刘二娃说:“就是那个失踪两个人的?”
老马点点头。
我们走进去。
帐篷里乱七八糟,睡袋发霉了,地上散落着一些工具和笔记。周眼镜翻开一本日记,最后一页写着:
“磁场异常,指南针失灵。它们来了。”
日期是1998年7月。
刘二娃凑过来看,说:“它们来了?它们是谁?”
老马没说话。
苏雅站在帐篷门口,看着远处的山。
天色暗下来,风越来越大。
我看了看那本日记,又看了看远处的荒原。
天快黑了。
老马说:“今晚在这儿扎营。明天再走。”
刘二娃说:“住这儿?这地方……”
老马说:“方圆几十里,只有这里有水。”
他指了指帐篷旁边的一条小溪,水很浅,但还在流。
我们开始搭帐篷。
天很快黑了。
气温骤降,风刮得更猛,帐篷被吹得哗哗响。
刘二娃缩在睡袋里,说:“你们说,那个日记里写的‘它们’,是什么?”
周眼镜说:“可能是狼。”
刘二娃说:“狼会用‘它们’?”
没人回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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