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夜,我几乎没有睡。
心跳声断断续续响了一夜,有时近,有时远,有时像在帐篷外面。我没出去看,老马说过,别理它。
天亮的时候,声音停了。
刘二娃从睡袋里钻出来,脸色发白,眼眶发青。他看看我,说:“你一夜没睡?”
我说:“睡了。”
他说:“那你眼睛怎么这么红?”
我没回答。
苏雅起来,拿着血氧仪给每个人测。刘二娃80,周眼镜85,我88,她自己90。她皱了皱眉,说:“都偏低。今天别走太快,多吸氧。”
老马从帐篷里出来,看了看天色,说:“今天要变天。”
刘二娃说:“变天?要下雨?”
老马说:“不是雨。是雷暴。”
周眼镜说:“死亡谷的雷暴?”
老马点点头:“这个季节,雷暴多。遇上就麻烦了。”
刘二娃说:“有多麻烦?”
老马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
我们收拾好装备,继续往前走。
从那棱格勒峡谷的入口进去,两边山势越来越陡,中间河谷越来越窄。地上全是碎石,走一步滑半步,累得不行。
走了两个小时,刘二娃坐在地上不动了。
“不行了……歇会儿……”
苏雅给他测血氧,掉到78了。她二话不说,把氧气瓶递给他。刘二娃吸了几口,脸色才缓过来。
周眼镜指着前面说:“那边有个营地。”
我们顺着他的手指看去,在一处山坳里,有几顶破烂的帐篷,歪歪斜斜地立着。帐篷旁边有几个生锈的铁桶,还有一堆空罐头盒。
老马脸色变了。
刘二娃说:“这是……”
老马说:“二十年前,地质队的营地。”
周眼镜说:“就是那个失踪两个人的?”
老马点点头。
我们走过去。
帐篷已经很破了,帆布上全是洞,被风吹得哗哗响。地上散落着各种东西——发霉的睡袋、生锈的工具、发黄的纸张。
周眼镜蹲下来,捡起一本日记本。他翻了几页,脸色变了。
“怎么了?”刘二娃凑过去。
周眼镜把日记递给我。
最后一页写着:
“磁场异常,指南针失灵。它们来了。”
日期是1998年7月。
刘二娃说:“它们来了?它们是谁?”
没人回答。
苏雅站在帐篷门口,看着远处的山。她说:“这个地方,磁场确实异常。”
刘二娃掏出电磁探测器,打开开关。探测器狂响起来,指针直接打到了头。
“我操……”刘二娃脸色发白,“比外面强十倍……”
周眼镜说:“日记里说的磁场异常,就是这玩意儿。”
老马一直没说话,站在一旁抽烟。他的脸色很难看,像是在回忆什么。
刘二娃说:“马叔,您二十年前进来的时候,走到这儿了吗?”
老马摇摇头:“没到这儿。我们在谷口就停了。”
周眼镜说:“那两个人,是往里面走的?”
老马点点头:“他们想进去看看。我说别去,他们不听。后来就再也没出来。”
刘二娃看看远处的峡谷,咽了口唾沫。
我收起日记,说:“继续走。”
老马拦住我:“你真要进去?”
我说:“都到这儿了。”
老马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我不进。我在谷口等你们。三天。三天不出来,我就走。”
我说:“行。”
老马把背包放下,坐在一块石头上。他掏出烟,又点了一根。
刘二娃说:“马叔,您不等我们?”
老马说:“我等。但我不进。”
他看了看远处的峡谷,又说:“那个声音,你们昨晚听到了吧?”
刘二娃说:“什么声音?”
老马没理他,看着我。
我说:“听到了。”
老马点点头:“那就对了。它知道你们来了。”
刘二娃说:“它?它是谁?”
老马站起来,拍拍身上的灰,说:“我不知道。但它一直在那儿。”
他转身往回走,走了几步,又回头说:“记住,晚上如果听到什么,别理它。千万别理。”
他走了。
我们四个站在废弃的营地里,看着老马的背影消失在乱石中。
刘二娃说:“那咱们……还走不走?”
周眼镜看着远处的峡谷,说:“走。”
苏雅已经背起背包了。
我看了看手里的日记本,把它收好,说:“走。”
我们继续往峡谷深处走。
天越来越阴,云越来越低。风刮起来,卷着沙土打在脸上,生疼。
刘二娃的电磁探测器一路狂响,指针来回摆动,根本停不下来。他干脆关了,说:“听着烦。”
周眼镜说:“关了也好。反正也用不上。”
走了大概两个小时,天突然黑了。
不是天黑,是乌云把太阳遮住了。四周一下子暗下来,像是傍晚。
苏雅说:“要来了。”
话音刚落,一道闪电劈下来,照亮了整个峡谷。
紧接着,雷声轰隆隆响起,震得人耳朵发嗡。
刘二娃说:“我操!雷暴!”
周眼镜说:“快找地方躲!”
我们四处看,两边都是光秃秃的山壁,连个岩缝都没有。
又一道闪电劈下来,就在不远处,击中一块巨石,火花四溅。
刘二娃腿都软了。
我拉着他就跑。
跑了几十米,发现一个凹陷的地方,不大,但能躲人。我们几个挤进去,紧紧贴着岩壁。
闪电一道接一道,雷声震得人心脏都跟着跳。
刘二娃抱着头,缩成一团,嘴里念念有词:“阿弥陀佛阿弥陀佛……”
苏雅靠在我旁边,脸色发白,但没出声。
周眼镜拿出相机,想拍,又收起来了。
我在心里数着闪电的次数。一、二、三、四……
不知道过了多久,雷声停了。
乌云散开,阳光重新照下来。
我们几个从岩缝里出来,腿都软了。
刘二娃一屁股坐在地上,大口喘气:“吓死我了……吓死我了……”
周眼镜说:“这就是死亡谷的雷暴。名不虚传。”
苏雅看了看天,说:“快黑了。得找地方扎营。”
我们在附近找了一块平地,搭好帐篷。
天很快黑了。
气温骤降,风刮得更猛。
我们生了火,围坐在一起。
刘二娃说:“你们说,那个日记里写的‘它们’,到底是什么?”
周眼镜说:“不知道。但能让地质队的人那么害怕,肯定不是普通的东西。”
刘二娃说:“那咱们明天还往里走?”
我说:“走。”
刘二娃看看我,没再说话。
那天晚上,我守第一班。
心跳声又出现了。
咚。咚。咚。
比昨天更近,更清晰。
我看着帐篷外面,黑漆漆的,什么都看不见。
但我能感觉到,有什么东西在那里。
在看着我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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