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暴过去之后,天晴了。
阳光照在峡谷里,刺得人睁不开眼。但气温还是很低,风一吹,脸上的汗都结成冰碴子。
刘二娃从岩缝里爬出来,腿还在抖。他看了一眼远处的峡谷,说:“这地方……真他妈不是人待的……”
周眼镜拍着身上的灰,说:“海拔多少了?”
苏雅拿出GPS看了一眼:“五千一。”
刘二娃说:“五千一?那不是比昆仑山口还高?”
周眼镜说:“对。已经进死亡谷深处了。”
我们继续往前走。
峡谷越来越窄,两边的山壁几乎贴在一起。地上全是大大小小的石头,踩上去咯吱响。偶尔能看到几丛草,灰扑扑的,在风里抖。
走了两个小时,前面突然开阔起来。
是一片平地,很大,一眼望不到边。地上全是沙土,灰褐色,偶尔有几丛骆驼刺。远处是连绵的雪山,白得刺眼。
周眼镜说:“可可西里。”
刘二娃说:“这就是可可西里?”
周眼镜点点头。
刘二娃看着远处,说:“不是说有很多藏羚羊吗?怎么一只都看不见?”
苏雅说:“这个季节,它们可能在山里。”
刘二娃有点失望。
我们继续往前走。
走了不到一个小时,刘二娃突然停下来,扶着膝盖,大口喘气。
苏雅走过去,给他测血氧。数字跳了几下,停在78。
她说:“吸氧。”
刘二娃从包里掏出氧气瓶,吸了几口,脸色才缓过来。
苏雅又给周眼镜测,85。给我测,88。她自己90。
她说:“都偏低。今天不能再走了。”
我看着天色,太阳已经偏西了。再过两个小时,天就要黑了。
我说:“扎营。”
我们在平地上找了一块背风的地方,搭好帐篷。刘二娃一屁股坐在地上,再也不肯动了。
周眼镜生火,苏雅煮汤。我站在一旁,看着远处的雪山。
太阳慢慢往下落,把雪山染成金红色。好看得不像真的。
刘二娃看着那景色,说:“要是没高反,这地方真美。”
周眼镜说:“有高反也美。”
刘二娃说:“你倒是不挑。”
汤煮好了,我们围坐在火堆旁喝汤。压缩干粮泡在汤里,味道居然还不错。
刘二娃喝了一碗,又添了一碗。他说:“这汤谁煮的?挺好喝。”
苏雅说:“我。”
刘二娃说:“苏雅,你还会做饭?”
苏雅说:“会一点。”
刘二娃说:“比我强。我就会煮泡面。”
周眼镜说:“你煮泡面都能煮糊。”
刘二娃瞪了他一眼。
天黑下来,气温骤降。
我们钻进帐篷,裹着睡袋,听着外面的风声。
刘二娃说:“今晚那个声音还会来吗?”
周眼镜说:“不知道。”
刘二娃说:“要是来了怎么办?”
我说:“别理它。”
刘二娃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老马说的,别理它。但万一它……”
我说:“没有万一。”
刘二娃不说话了。
那天晚上,我守第一班。
坐在帐篷外面,看着远处的雪山。
月亮升起来了,照得雪地白花花的。
那个心跳声,又来了。
咚。咚。咚。
比昨天更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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