脚步声停了。
我站在帐篷外面,握着银镯,盯着黑暗深处。月光照在雪地上,白花花的,但几十米外就是一片漆黑,什么都看不见。
那个东西站在那里。
我知道它在那里。我能感觉到它的视线。
心跳声又响起来了。咚、咚、咚,从地底下传来,跟刚才的脚步声节奏一模一样。
然后,脚步声又响了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一步一步,往后退。
越来越远,越来越轻。
最后消失了。
我站在那儿,一直等到天亮。
刘二娃从帐篷里钻出来的时候,看到我坐在外面,愣了一下:“你一夜没睡?”
我说:“睡了。”
他说:“那你眼睛怎么这么红?”
我没回答。
苏雅起来,拿着血氧仪挨个测。刘二娃78,周眼镜83,我85,她自己88。她皱了皱眉,说:“又低了。今天必须多吸氧,不能再走了。”
周眼镜说:“GPS还是失灵,指南针也转。我们现在只能靠地形辨认方向。”
刘二娃说:“那咱们还往里走吗?”
我看着峡谷深处,说:“走。”
刘二娃看看我,又看看远处的峡谷,咽了口唾沫,没说话。
我们收拾好装备,继续往前走。
走了不到两个小时,天又变了。
这次不是乌云,是雾。
浓雾从峡谷深处涌出来,像一堵白色的墙,瞬间就把我们吞没了。能见度从几百米降到几十米,又降到几米,最后连前面的人都看不清。
刘二娃说:“我操,这什么鬼……”
周眼镜说:“山谷雾。海拔高,温差大,容易起雾。”
苏雅说:“大家跟紧,别走散。”
我们手拉着手,一步一步往前挪。
雾越来越浓,能见度不到一米。脚下的路也看不清,只能凭着感觉走。
刘二娃突然说:“你们听到了吗?”
我竖起耳朵。
心跳声,又来了。
咚。咚。咚。
很近。
非常近。
就在雾里。
刘二娃说:“是……是那个东西……”
我说:“别理它。继续走。”
我们加快脚步。
心跳声一直跟着我们,忽左忽右,忽前忽后。
走了不知道多久,雾终于散了。
阳光重新照下来,我们几个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都松了一口气。
刘二娃说:“刚才那个……是什么?”
周眼镜说:“可能是山体回声。”
刘二娃说:“回声?你信吗?”
周眼镜没回答。
苏雅突然说:“你们看前面。”
我们顺着她的手指看去。
前面是一道石壁,石壁上有一个洞。洞不大,半人高,黑漆漆的。
洞口旁边,有一具尸体。
天亮的时候,雾散了。
阳光照进峡谷,刺得人睁不开眼。刘二娃从帐篷里钻出来,眯着眼睛四处看,说:“那个洞呢?”
我指着不远处的石壁。那道石缝还在,洞口黑漆漆的,旁边那具尸体在阳光下看得更清楚——穿着旧式军装,已经风干了,皮肤贴在骨头上,眼窝深陷,嘴巴张着,像是在死前喊着什么。
刘二娃凑近看了一眼,赶紧退回来:“我操……这死了多久了?”
周眼镜蹲下来,看了看尸体旁边的证件。证件已经发黄,但字还能辨认:“1962年……昆仑山地质考察队……”
苏雅说:“跟传说里的时间对得上。”
刘二娃说:“那个螳螂人的传说?”
周眼镜点点头。
刘二娃看看那具尸体,又看看那个黑洞,咽了口唾沫:“那……咱们进去吗?”
我说:“不急。老马说了,三天。我们才走了一天。先在周围看看。”
刘二娃松了口气。
我们收拾好装备,继续往峡谷深处走。
阳光很好,但气温还是低,估计也就零上几度。刘二娃走了一会儿就开始喘,吸了几口氧才好些。
周眼镜拿着GPS,但屏幕上的指针还是乱转,根本没法用。他叹了口气,把GPS收起来,拿出纸质地图和指南针。指南针也在转,但比GPS稳一点,至少能大概判断方向。
走了不到一个小时,刘二娃的电磁探测器突然狂响起来。
他低头一看,脸色变了:“我操……这……这指针直接打头了……”
周眼镜凑过去看,说:“磁场强度是正常值的十倍以上。”
苏雅说:“难怪指南针会失灵。”
刘二娃想关掉探测器,但想了想又没关,说:“听着这声儿心里有数,知道什么时候该跑。”
我们继续往前走。
没走几步,前面出现一堆白花花的东西。
走近了一看,是尸骸。
不是一具,是一堆。野牦牛、藏羚羊、野驴,甚至还有一头熊的骨头,散落得到处都是。有的骨头很新鲜,有的已经发黑了。
刘二娃腿都软了:“这……这死了多少?”
周眼镜说:“死亡谷嘛,就是动物尸骸多。”
苏雅蹲下来,检查一具野牦牛的尸骸。她看了半天,突然皱起眉头。
刘二娃说:“怎么了?”
苏雅指着骨头上的痕迹:“你们看。”
我凑过去看。那骨头上有一道道深深的划痕,像是被什么东西啃咬过。
周眼镜说:“狼?”
苏雅摇摇头:“狼的咬痕不是这样的。这些划痕很整齐,像是某种锋利的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像是刀。”
刘二娃说:“刀?野兽会用刀?”
没人回答。
我们又往前走,一路上看到越来越多的尸骸。有的骨头上的划痕很新鲜,像是最近才被咬的。
刘二娃的探测器一直在响,指针来回摆动,根本停不下来。
走了两个多小时,前面出现一条河。
说是河,其实就是一条小溪,水很浅,清澈见底。但奇怪的是,溪水是温的,冒着热气。
苏雅蹲下去试了试水温,说:“估计有三十多度。地热。”
刘二娃说:“这地方还有温泉?”
周眼镜说:“昆仑山有地热活动,正常。”
我们沿着溪水往上走。
走了大概一公里,前面又出现一堆尸骸。这次不是散的,是堆在一起的,像是有意堆成的。
刘二娃说:“这……这是什么东西堆的?”
苏雅走过去,蹲下来检查。她翻了翻那些骨头,突然说:“有人的。”
我走过去看。骨头里确实有几根人的骨头——腿骨、肋骨、还有半个头盖骨。
周眼镜脸色变了。
刘二娃直接说不出话。
苏雅把那些人的骨头捡出来,放在一边。她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至少三个人。”
我看着那些骨头,又看了看远处的石壁。
那里,有一道石缝。
跟早上看到的那道一模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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