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我们继续往峡谷深处走。
刘二娃没了热成像仪,走路都小心翼翼的,生怕再踩进暗河。他的背包没了,只剩我们三个包里的装备,大家都省着用。他时不时低头看路,嘴里念叨着:“这回得看仔细了,再掉进去就真出不来了。”
周眼镜拿着纸质地图,边走边对照地形。指南针还是乱转,根本停不下来,他叹了几口气,干脆把指南针收起来,靠着太阳辨认方向。他说:“这地方的磁场太邪门了,指南针在这儿就是块废铁。”
苏雅走在最前头,脚步很稳。她一直盯着地面,偶尔蹲下来看看石头或者土质,像是在找什么。刘二娃问她看什么,她说:“找水的痕迹。暗河都在地下,地表会有迹象。”
走了大概两个小时,前面出现一堆尸骸。这次不是散的,是一具完整的野牦牛骨架,趴在地上,姿势很诡异——头朝着一个方向,前腿弯曲,像是在跪拜什么。
刘二娃说:“这牛……怎么死的?这姿势也太怪了。”
苏雅蹲下检查,仔细看了看骨头上的痕迹,说:“没有咬痕。应该是自然死亡。”
周眼镜说:“自然死亡,为什么是这个姿势?”
苏雅站起来,看了看四周,说:“可能是在躲什么东西。临死前朝着一个方向,想跑,但跑不动了。”
刘二娃说:“躲什么?”
苏雅没回答,只是看着远处的峡谷。
我们绕过那具骨架,继续往前走。
没走多远,刘二娃突然指着前面说:“你们看,那是什么?”
远处有一个山坳,山坳里隐隐约约能看到几顶破烂的帐篷,灰扑扑的,几乎和岩石融为一体。如果不是仔细看,很容易就错过了。
周眼镜拿起望远镜看了看,说:“又是一个营地。比之前那个大。”
我们加快脚步走过去。
营地不大,三四顶帐篷,已经破烂不堪,被风吹得东倒西歪。帐篷的帆布上全是洞,好几顶已经塌了,露出里面的骨架。帐篷旁边有几个生锈的铁桶,一堆空罐头盒,还有一些散落的工具——生锈的铁锹、破烂的背包、发黄的绳索。
刘二娃说:“这跟之前那个差不多,但东西好像更多。”
周眼镜说:“进去看看。”
我们走进最大的一顶帐篷。
帐篷里一片狼藉,睡袋发霉了,地上散落着各种东西——发黄的纸张、生锈的水壶、几双破烂的鞋子。地上还有一堆灰烬,应该是当年的火堆。
周眼镜蹲下来,捡起一张发黄的纸张。他看了一眼,脸色变了:“是日记。”
我们凑过去看。
日记本已经发黄发脆,封皮都快烂了。周眼镜小心翼翼地翻开,里面的字迹还算清楚。前面的内容都是日常记录——天气、路线、发现的东西。有几次提到“磁场异常”,还有一次写到“指南针失灵”。
刘二娃说:“跟咱们遇到的一样。”
继续往后翻,翻到最后几页,字迹变得很潦草,像是手在抖,墨迹也深浅不一,像是写的时候很急。
“今天是进谷的第七天。马找到了,但我不确定要不要回去。昨天傍晚,我看到一群人站在谷里,穿着古装,不是现代人。他们站成一排,朝着同一个方向,一动不动。我喊他们,他们不理我。走近看,他们又消失了。”
刘二娃说:“穿着古装?这谷里怎么会有人穿古装?”
周眼镜说:“往下看。”
下一页:
“今天又看到了。还是那群人,还是站成一排。这次我看清了,他们穿的是长袍,像是几百年前的人。我不敢靠近,躲在石头后面看。他们站了很久,然后一个一个走进山壁里,消失了。”
刘二娃说:“走进山壁里?”
周眼镜没说话,继续翻。
最后一页:
“磁场越来越强,指南针彻底失灵了。我不知道该往哪走。那群人又出现了,这次他们离我很近,我能看清他们的脸——很白,没有表情,眼睛是闭着的。我不敢动,等了好久,他们又消失了。我不知道他们是人是鬼。如果我能出去,一定要告诉别人,这地方不能来。”
日期是1983年7月15日。
后面就是空白。
刘二娃说:“然后呢?他怎么出去的?”
苏雅说:“日记只记到这里。可能他写完就……”
她没说下去,但我们都知道——老马说过,那个牧民出来之后就疯了,没几年就死了。
我看着那几行字,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。
“一群人站在谷里,穿着古装。不是现代人。”
“一个一个走进山壁里,消失了。”
那些是什么人?
是幻觉,还是真的存在?
周眼镜把日记小心地收好,说:“这个带回去,说不定有用。”
我们继续在帐篷里搜索。又找到了一些遗物——发黄的照片、生锈的指南针、几盒过期的罐头。照片上是一群人,穿着旧式军装,站在一辆越野车旁边。照片背面写着:“昆仑山地质考察队,1983年7月。”
刘二娃说:“就是他们。那个牧民,可能就是这支考察队的向导。”
周眼镜说:“对。他们应该是来找马的,结果发现了什么。”
苏雅说:“发现那群穿古装的人?”
没人能回答。
我走出帐篷,四处看了看。
山坳三面环山,只有我们来时的路。远处是连绵的雪山,近处是荒凉的谷地。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,没有什么山洞,没有什么石壁。
但我总觉得,有什么东西在看着我们。
心跳声又响了。
咚。咚。咚。
从地底下传来,很近,很响。
刘二娃说:“又来了……”
我说:“走吧。继续往前。”
我们离开营地,继续往峡谷深处走。
走了一个多小时,前面出现一道石壁。石壁上有一个洞,跟之前看到的一模一样——半人高,黑漆漆的,里面透出幽幽的蓝光。
洞口旁边,又有一具尸体。
穿着旧式军装,已经风干了,皮肤贴在骨头上,眼窝深陷,嘴巴张着,像是在死前喊着什么。姿势跟前面那两具一模一样,躺在洞口旁边,像是想进去,但没进去成。
刘二娃说:“这……这是第三个了……”
苏雅蹲下检查,看了看尸体的胸口。她说:“死因一样,胸口有贯穿伤,边缘整齐,跟之前那些骨头上的痕迹一样。”
周眼镜说:“那东西……就在洞里。”
我看着那个黑洞,心跳声正从里面传出来。
咚。咚。咚。
比之前任何时候都响。
那个蓝光一闪一闪的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呼吸。
刘二娃咽了口唾沫,说:“进……进去吗?”
我看着天色,太阳已经开始偏西了。再过两个小时,天就要黑了。
我说:“今晚在这儿扎营。明天天亮进。”
刘二娃松了口气,但脸色还是发白。
我们在离洞口几十米的地方找了一块平地,搭好帐篷。
天很快黑了。
气温骤降,风刮得更猛,帐篷被吹得哗哗响。
我们生了火,围坐在一起。那个心跳声一直在响,咚、咚、咚,从洞里传出来。那个蓝光也在一闪一闪的,像是眼睛。
刘二娃说:“你们说,那个牧民看到的穿古装的人,是不是就在这洞里?”
周眼镜说:“可能。”
刘二娃说:“那他们是什么人?”
周眼镜说:“不知道。但能让磁场这么强,能让指南针失灵,肯定不是普通的东西。”
苏雅说:“明天进去看看就知道了。”
刘二娃看了看那个黑洞,又看了看我们几个,没说话。
那天晚上,我守第一班。
坐在帐篷外面,看着那个黑洞。
心跳声一直在响,咚、咚、咚。
那个蓝光一闪一闪的,像是呼吸。
月亮升起来了,照得雪地白花花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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