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具尸体站起来的时候,刘二娃手里的手电差点掉了。
他往后退了一步,撞在石壁上,声音都变了调:“我操——它它它它活了——”
苏雅一把拉住他,低声说:“别慌。”
那具尸体慢慢转过头,看了我们一眼。
那张脸,跟刚才消失的白袍人一模一样——不是长得像,就是同一个。但刚才的白袍人是雾气凝成的,这具尸体是实实在在的肉身。
它的眼睛是睁开的,但眼珠不会转,直直地盯着我们,像是能看穿一切。
周眼镜声音发颤:“它……它要干什么?”
那具尸体没说话,慢慢站起来。
它站得很慢,像是关节都锈住了,每动一下都发出咔咔的声响。站直之后,它转过身,面朝着洞深处。
然后它开始走。
走得很慢,一步一步,像是踩在棉花上。但每一步都很稳,方向很明确——往洞深处走。
刘二娃说:“它……它去哪儿?”
我说:“追。”
刘二娃愣了一下:“追?追那个东西?”
我已经跟上去了。
苏雅二话不说,跟在我后面。周眼镜咬了咬牙,也跟上来。刘二娃在后面喊:“等等我——等等我——”
洞里越来越深。
之前我们来的时候,只走到那个有壁画和水潭的石室就停了。现在那具尸体带着我们往更深处走,穿过一道又一道的窄缝,绕过一根又一根的石柱。
手电的光在黑暗里晃来晃去,照出石壁上斑驳的痕迹。有些地方刻着符文,跟我们在湘西洞里见过的一模一样。
周眼镜喘着气说:“这……这应该是……更古老的部分……绝天地通之前的……”
刘二娃说:“你别念了……省点力气……跑不动了……”
那具尸体越走越快,越走越稳。刚开始像老人散步,后来像正常人走路,再后来几乎是在飘。
我们根本追不上。
跑了大概二十分钟,那具尸体在一道石壁前停了一下。
它转过头,看了我们一眼。
还是那张脸,没有任何表情。但它看了我们一眼,然后转过身,走进石壁里。
消失了。
刘二娃一屁股坐在地上,大口喘气:“我操……我操……它它它走进墙里了……”
周眼镜也累得不行,扶着石壁才没倒下。他看着那道石壁,说:“这不是墙……这是……这是门……”
苏雅走过去,用手电照着石壁。
石壁上刻满了符文,密密麻麻,跟湘西洞里的那道符一模一样。但这里的更密,更复杂,每一道符文都在微微发光,蓝幽幽的,像是活的一样。
我伸手摸了摸。
凉得像冰。
那个心跳声,又响了。
咚。咚。咚。
从石壁的另一边传来。
刘二娃说:“那边……是什么?”
周眼镜说:“应该是……悬圃山的更高处。真正的昆仑仙境。”
苏雅说:“但进不去。”
我用力推了推石壁,纹丝不动。石壁像是从开天辟地就存在这里,跟整座山连在一起。
刘二娃说:“那具尸体……它进去了?”
我说:“进去了。”
刘二娃说:“它为什么能进去?”
周眼镜说:“它本来就是那边的人。”
我想起白袍人说的话——“绝天地通后,我留了下来。”
他留了下来。
留下来等。
等了两千年。
等到我们来了。
然后他就回去了。
回他该回的地方。
刘二娃说:“那咱们……怎么办?”
我看着那道石壁,说:“回去。”
刘二娃说:“回去?不追了?”
我说:“追不上了。”
刘二娃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回去了。
我们往回走。
走了半个小时,回到那个有水潭的石室。壁画还在,那具尸体躺过的地方空空荡荡。
刘二娃说:“它在这里躺了两千年?”
周眼镜说:“可能更久。绝天地通是两千多年前的事。”
刘二娃说:“那它……一直在这里等?”
我说:“应该是。”
刘二娃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两千年……就为了等几个人来?”
苏雅说:“等到了。”
刘二娃看着她。
苏雅说:“我们来了。它就走了。”
刘二娃点点头,没再说话。
我们爬上去,回到洞口。
天已经黑了。
月亮升起来了,照得雪地白花花的。
那个心跳声还在响,但很远很远了。
咚。咚。咚。
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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