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洞里出来的时候,天已经快黑了。
刘二娃一屁股坐在地上,大口喘气。他抬头看着那个黑洞,说:“那玩意儿……真进去了?”
周眼镜靠着石壁,也在喘。他说:“应该……应该是回去了。”
苏雅站在洞口,看着远处。她说:“那个心跳声,远了。”
我也听到了。咚、咚、咚,比之前远多了,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下传来的。
我说:“那是他自己的心跳。他走了。”
刘二娃说:“那咱们……现在怎么办?”
我说:“先扎营。今晚休息,明天往外走。”
刘二娃松了口气。
我们在离洞口几十米的地方重新搭好帐篷。天很快黑了,气温骤降,风刮得更猛。
生了火,围坐在一起。刘二娃一直没说话,盯着火堆发呆。
周眼镜拿出那本牧民日记,又翻了一遍。他说:“那个牧民看到的穿古装的人,应该就是白袍人。”
苏雅说:“他在这里守了两千年,偶尔会出来?”
周眼镜说:“可能。那具尸体就是他的肉身,魂在洞里。牧民看到的,可能是他的魂。”
刘二娃说:“那咱们看到的呢?白袍人和那具尸体?”
我说:“都是他。魂和肉身。”
刘二娃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两千年……就为了等咱们来?”
我说:“等有人替五大仙回来看看。”
刘二娃没再说话。
那天晚上,我守第一班。
心跳声还在响,但已经很远了。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。
天亮的时候,心跳声又响了。
咚。咚。咚。比昨晚更近,就在洞口里面。
刘二娃从帐篷里钻出来,脸色发白,眼眶发青。他盯着那个黑洞,说:“它又响了……”
苏雅也出来了,拿着血氧仪挨个测。刘二娃74,周眼镜80,我82,她自己85。她皱了皱眉,说:“越来越低了。今天必须速战速决。”
周眼镜说:“还进去?”
我看着那个黑洞,说:“进。”
刘二娃咽了口唾沫,没说话。
我们收拾好装备,走到洞口。
洞口还是那个样子——半人高,黑漆漆的,里面透出那股说不清的腥味。那三具干尸还躺在洞口旁边,姿势一样,像是在阻止别人进去。
苏雅突然停下来,指着洞口另一侧说:“你们看。”
那里还有一具尸体。
不是那三具干尸之一,是另一具,被一块突出的岩石挡住了半边。我们绕过去,才看清它的全貌。
穿着旧式军装,已经风干了,皮肤贴在骨头上,眼窝深陷,嘴巴张着,像是在死前喊着什么。但它的姿势跟那三具不一样——它不是躺着,而是半跪着,一只手撑着地面,另一只手往前伸着,像是想爬进去,又像是在保护身后的什么东西。
刘二娃说:“这……这是第四具?”
周眼镜蹲下来,仔细看了看尸体的衣服和装备。他说:“不是1983年的。这身军装是更早的款式,应该是五十年代末、六十年代初的。”
苏雅凑过去,翻了翻尸体旁边的东西。有一个生锈的水壶,一个破烂的背包,一个已经看不清刻度的指南针。还有一样东西——一台老式相机,金属外壳已经锈蚀,但镜头还完整。
周眼镜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。本子已经发黄发脆,但封皮上还能认出几个字:“昆仑山地质考察队——1959年。”
刘二娃愣住了:“1959年?不是1962年?”
周眼镜翻开本子,小心翼翼地看了几页。他说:“这是更早的一支考察队。比1962年那支还早三年。”
他往后翻了几页,脸色变了。
“怎么了?”刘二娃凑过去。
周眼镜把本子递给我。最后一页上,字迹很潦草,像是手在剧烈颤抖:
“第七天。它们来了。不是狼,不是熊。它们从地下出来,直立行走,前肢像刀。老李死了,小陈也死了。我们躲进洞里,但它们追进来了。如果谁能看到这本日记,千万别来这个峡谷。它们还在。它们一直在。”
日期是1959年7月23日。
苏雅看着那段文字,沉默了很久。然后她说:“直立行走,前肢像刀。那不就是……”
周眼镜说:“螳螂人。”
刘二娃的腿又软了。
我看着那个半跪着的尸体。他的姿势,是在保护身后的什么。
我绕到他身后,用手电照着看。在他身后,石壁上有一个浅浅的凹陷,里面放着一个小铁盒。
我把铁盒拿出来,打开。
里面是一叠发黄的照片。
最上面一张,拍的是一个洞口——就是这个洞口。洞口外面站着几个人,穿着旧式军装,对着镜头笑。
我把照片翻到第二张。
画面变了。
洞深处,黑暗中,有什么东西在动。拍得模糊不清,但能看出一个轮廓——直立,细长,前肢高高扬起,像是两把刀。
刘二娃凑过来看了一眼,吓得往后一缩。
第三张。
那几个考察队员在跑,其中一个人倒在地上,身后有一个黑影扑过来。
第四张。
什么都看不清了,只有一片模糊的暗红色。
周眼镜看着那些照片,手在发抖。他说:“它们真的存在……”
苏雅说:“1959年,1962年,1983年……每隔一段时间,就有人来,就有人死。”
我说:“但那些尸体呢?1959年这支,为什么只发现这一具?”
周眼镜看了看四周,说:“可能……其他的被拖进去了。”
刘二娃盯着那个黑洞,声音发颤:“它们还在里面。”
我收起那些照片和日记,站起来,看着那个黑洞。
心跳声还在响。咚。咚。咚。
很近。
我说:“进去看看。”
刘二娃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回去了。
我第一个钻进洞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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