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转身往回走。
刘二娃愣了一下,赶紧跟上来:“你真要去?那个地方……那些尸体……”
我没说话,只是加快脚步。
穿过那道窄窄的石缝,绕过那块巨大的玉石,我们回到了那个石室。
那个两米多高的身影还坐在原地。
它背对着我们,低着头,一动不动。前臂上的长刀垂在地上,刀尖没入碎石中。
苏雅轻声说:“它还在。”
我走近了几步。
它听到了脚步声,慢慢转过头。
那双没有眼白的眼睛看着我,还是那么黑,那么深。但这一次,我在那里面看到了别的东西——疲惫。
它看着我手里的母玉,又看了看刘二娃手里的那块子玉,然后低下头,从怀里又掏出两块玉佩。
两块。
跟之前那些一模一样。
两块子玉。
还差的那两块。
刘二娃愣住了:“它……它一直带着?”
我说:“它们是它们的东西。”
那个族长把那两块玉佩放在地上,往前推了推。
然后它抬起头,看着我。
它张开嘴,发出一个声音。
很轻,很粗,像是砂纸摩擦石头。
“走……”
刘二娃吓了一跳:“它会说话?”
那个声音又响了:“走……出……去……”
苏雅说:“它想让我们带出去。”
那个族长点点头。
它伸出手,指着那些尸体——一排一排的,穿着灰褐色衣服,戴着古怪头罩,前臂绑着长刀。
然后又指着自己。
“我……等……等很久……”
我说:“两千年?”
它点点头。
刘二娃说:“你们……你们是怎么死的?”
那个族长沉默了。
过了一会儿,它站起来,走到一具尸体旁边,蹲下,轻轻摸了摸那具尸体的头罩。
然后它站起来,走到石壁前,用手指在上面画。
画得很慢,但很清楚。
第一幅:一群人在地底下生活,周围有光,有房子。
第二幅:头顶裂开一道口子,光从上面照下来。
第三幅:那些人往上看,有人在哭,有人在跪。
第四幅:一群人往外冲,但被一道光墙挡住了。
第五幅:一个接一个倒下。
周眼镜看着那些画,声音有些涩:“它们是被封印困死的。出不去,就一直死,一直死,直到剩下最后一个。”
那个族长画完最后一笔,转过身,看着我们。
它指着刘二娃手里的那块玉佩,又指着那两块放在地上的玉佩,然后做了一个手势——把三块合在一起。
刘二娃说:“它让我把这几块带上?”
周眼镜说:“它们守了两千年,就是为了等人来取。”
苏雅看着那个族长,说:“你呢?”
那个族长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它伸出手,拍了拍自己的胸口。
“我……不……走。”
刘二娃说:“为什么?我们可以带你出去!”
那个族长摇摇头。
它指着那些尸体,又指着自己,然后指着头顶——那个方向,是白袍人消失的地方。
它张开嘴,吐出两个字:
“守……完……”
我明白了。
它们是地底的原住民,被封印在这里两千年。一代一代死去,最后剩下它一个。它守着那两块子玉,等有人来取。
现在等到了。
它可以走了。
但它不走。
它要留下来,守着那些尸体。
守着它的族人。
刘二娃看着它,眼眶有点红。
苏雅轻轻叹了口气。
周眼镜推了推眼镜,没说话。
我走过去,把那两块玉佩捡起来,放进怀里。
八块子玉,现在有了七块。还差最后一块。
那个族长看着我,点了点头。
然后它转过身,慢慢走回那些尸体中间,坐下来。
背对着我们。
一动不动。
刘二娃小声说:“它……它就这样?”
我说:“就这样。”
苏雅说:“它选了。”
刘二娃说:“选了什么?”
我说:“选了怎么死。”
石室里安静了很久。
只有那个族长低垂的背影,和那一排排沉默的尸体。
我们转身,往外走。
走出石室的时候,我回头看了一眼。
那个背影还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像个守了最后一场岗的士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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