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那个石室里出来,我们继续往山谷中央走。
刘二娃一路没说话,只是时不时摸一下怀里的那几块玉佩。三块子玉,加上之前那些,现在手里已经有七块了。
还差最后一块。
我走在前头,那道石门越来越近。
走近了才看清,那不是普通的石门。
门有两丈多高,石头的颜色发青,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光。门框上刻满了符文,跟湘西洞里见到的一模一样。但最惊人的是门上的雕刻——
九颗人头。
虎身。
九颗人头并排刻在门楣上,每张脸都不一样——有的怒目圆睁,有的闭目沉思,有的嘴角上翘像是在笑,有的咬牙切齿像是在发怒。它们共用一具虎身,虎身蹲伏在门下,前爪按在地上,像是随时要扑出来。
栩栩如生。
刘二娃站在门口,仰着头看了半天,说:“这……这是什么东西?”
周眼镜推了推眼镜,声音有些发颤:“开明兽。”
刘二娃说:“什么兽?”
周眼镜说:“《山海经》里记载的昆仑守山神兽。九首人面,虎身,守昆仑九门。”
刘二娃说:“九门?这只有一扇门啊。”
周眼镜说:“传说开明兽有九个头,每个头盯一个方向。能同时看守九扇门。”
话音刚落,那九颗人头同时睁开了眼睛。
刘二娃腿一软,往后退了一步。
那九双眼睛,齐齐盯着我们。
没有声音。
但风停了。
山谷里的风一直没停过,从进谷到现在,总有凉飕飕的风吹着。但现在,风停了。一丝风都没有。
温度骤降。
我呼出的气变成了白雾。
更可怕的是——心跳声消失了。
从进死亡谷开始,那个咚、咚、咚的心跳声就一直跟着我们。进洞、出洞、打土蝼、躲钦原,它一直在。像是有人在黑暗里等着我们,提醒我们它的存在。
但现在,它消失了。
一片死寂。
刘二娃的声音压得极低:“吴忧……那个心跳声……”
我说:“我知道。”
周眼镜的手攥着相机,指节发白。
苏雅站在我旁边,手搭在药箱上,一动不动。
沉默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也许几秒,也许几分钟。在这片死寂里,时间好像凝固了。
然后,一个声音响起。
不是从门上传来的,是从四面八方——从天上、从地下、从四周的岩壁,从每一个方向同时涌来。
低沉,苍老,像是远古的钟声。
“来者何人?”
刘二娃直接跪了。
我没跪,但后背出了一层冷汗。
那声音又问了一遍:“来者何人?”
我看着那九双眼睛,深吸一口气,说:“来找第九块玉佩。”
沉默。
那九双眼睛同时眨了一下。
然后那声音说:“九为极阳,门分九路。只有一条对,走错者死。”
话音刚落,石门突然变了。
不是石门本身变了,是门前的空间开始扭曲。空气像是被撕开了一道口子,凭空出现了九扇一模一样的石门,排成一排。
每扇门都跟原来那扇一模一样——青石材质,符文雕刻,九首人面虎身的开明兽蹲伏在门楣上。
九扇门。
刘二娃从地上爬起来,腿还在抖:“这……这怎么选?”
周眼镜说:“开明兽九个头盯九个方向,每扇门对应一个头。只有一扇是真的。”
刘二娃说:“哪扇是真的?”
周眼镜没说话。
我走到第一扇门前,仔细看了看。符文、雕刻、门的颜色,跟原来那扇分毫不差。我又走到第二扇门前,也是一模一样。第三扇、第四扇……九扇门,一模一样。
刘二娃说:“要不……随便选一扇?反正咱们运气一直不错……”
周眼镜说:“你运气好?在死亡谷掉进暗河的是谁?”
刘二娃不说话了。
苏雅蹲下来,看了看每扇门前的痕迹。她说:“脚印。只有一扇门前有脚印。”
我们走过去看。确实,在第七扇门前,地上有浅浅的脚印——不是我们的,是更早的人留下的。那脚印被风沙侵蚀得快要看不清了,但还隐约能辨认出来。
刘二娃说:“有人进去过?”
周眼镜说:“可能。而且没出来。”
刘二娃打了个哆嗦。
我盯着那扇门,心里在飞快地转。
玉简上的地图,五大仙给的那块玉简,上面标注的入口……
我掏出玉简,对着光看。上面的线条弯弯曲曲,但隐隐约约能看出,指向第七个方向。
我说:“第七扇。”
刘二娃说:“你确定?”
我说:“不确定。但玉简上画的是第七。”
周眼镜走过来,看了半天,点点头:“对,我也记得是第七。”
刘二娃看看我,看看周眼镜,又看看那九扇门,咽了口唾沫:“那……那就第七?”
我伸手,推开第七扇门。
门无声无息地开了。
里面是一条甬道,黑漆漆的,看不见尽头。
那九双眼睛同时看向我。
那个声音再次响起:“有点意思。”
然后,九扇门消失了。
只剩下我们推开的这一扇。
风又吹起来了。
心跳声,又响了。
咚。咚。咚。
但这次,比之前更近。
我说:“走。”
我第一个迈进甬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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