甬道里很黑。
我走在最前头,手电的光只能照出几米远。身后是刘二娃粗重的呼吸声,还有周眼镜偶尔的咳嗽。
走了大概二十米,前面突然又出现一道石门。
我停下来。
刘二娃说:“怎么还有?”
周眼镜挤到前面,用手电照着看。
这道门跟刚才那些不一样——没有开明兽的雕刻,没有九首人面,只有一扇普通的石门。门上刻着几行字,是篆书。
周眼镜凑近了看,念道:“九门已过,再入者须明来意。不知来意者,不得入。”
刘二娃说:“什么意思?”
周眼镜说:“开明兽那关过了,但这还有一关。要咱们说清楚来意。”
刘二娃说:“咱们不是说了吗?来找第九块玉佩。”
周眼镜说:“那道门认的是开明兽的判断。这道门认的是咱们自己的话。”
苏雅说:“那就再说一遍。”
我上前一步,对着石门说:“来找第九块玉佩。”
石门没反应。
刘二娃也试了一次,同样没反应。
周眼镜推了推眼镜,想了想,说:“可能……要的不是这个。”
苏雅说:“那是什么?”
周眼镜拿出那块玉简,对着门上的字仔细看。看了半天,他抬起头,说:“这道门问的不是‘来干什么’,是‘为什么来’。”
刘二娃说:“有区别吗?”
周眼镜说:“有。来找第九块玉佩,是‘来干什么’。为什么来找第九块玉佩,是‘为什么来’。”
苏雅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为了五大仙。”
话音刚落,石门震动了一下。
刘二娃眼睛亮了:“有用!”
石门没有开。
周眼镜看着玉简,说:“不对,不全。五大仙只是一个部分。”
我看着那道石门,想了很久。
为什么来?
为了五大仙。为了它们两千年的等待。为了白袍人的嘱托。为了那些死在地底的螳螂人。为了……
我说:“为了一个交代。”
石门震动了。
刘二娃说:“有戏!”
但石门还是没开。
苏雅轻声说:“为了那些回不了家的人。”
石门剧烈震动起来。
刘二娃说:“对对对!就是这个!”
石门开始缓缓升起。
周眼镜看着我,又看看苏雅,若有所思。
石门完全升起来之后,里面是一条更深的甬道。但这一次,甬道两侧有光了——不是手电的光,是墙壁上那些符文自己发出来的光,幽幽的,蓝莹莹的。
刘二娃说:“这是……同意咱们进了?”
我说:“走吧。”
我们继续往里走。
走了大概五十米,前面出现一个岔路口。左边一条,右边一条,都黑漆漆的。
刘二娃说:“又分岔?”
周眼镜拿着玉简,对着光看。他看了半天,皱起眉头:“玉简上没标岔路。”
我说:“那怎么选?”
周眼镜没说话。
苏雅突然说:“你们听。”
我们竖起耳朵。
左边那条路,隐隐约约有声音——像是风声,又像是有人在远处说话。
右边那条路,什么声音都没有。
刘二娃说:“走左边?有声音,说不定是出口。”
周眼镜说:“也可能是陷阱。”
我看着那两条路,心里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。
心跳声,又变了。
之前一直是咚、咚、咚,均匀的节奏。但现在,它跟左边那条路的声音混在一起,分不清是心跳还是风声。
我说:“走右边。”
刘二娃说:“为什么?”
我说:“心跳声在左边。”
刘二娃愣了一下:“心跳声在左边,那不是应该走左边?”
我说:“心跳声一直在引路。从进死亡谷开始,它就在引咱们往里走。但刚才在开明兽那关,心跳声消失了。你记得吗?”
刘二娃回忆了一下,点点头:“对,消失了。”
我说:“那不是消失。是被压住了。开明兽那关,是另一层考验。”
周眼镜说:“你的意思是,心跳声不一定可信?”
我说:“不一定不可信。但它现在跟左边那个声音混在一起,我分不清。”
苏雅说:“那就走右边。听不到声音的路,反而安全。”
刘二娃看看她,看看我,又看看周眼镜。
周眼镜收起玉简,说:“听吴忧的。”
我们往右边走。
走了十几步,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巨响。
回头一看,左边的路塌了。
整个甬道塌陷下去,尘土飞扬,石块滚落。等灰尘散尽,左边的路已经完全堵死了,只剩下一堆乱石。
刘二娃脸都白了:“我操……要是刚才走左边……”
他没说完。
周眼镜也出了一头冷汗。
苏雅轻轻呼了一口气。
我说:“走吧。”
我们继续往前走。
右边这条路越走越宽。走了大概两百米,前面出现了光。
不是符文的光,是阳光。
真正的阳光。
刘二娃加快脚步,往前跑了几步,然后愣住了。
我跟上去,也愣住了。
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山谷。
不是之前那个开满花的花谷,是一个完全不同的地方。
云雾缭绕,山峦悬浮在半空中。那些山不是长在地上的,是飘着的——一座一座,漂浮在云海之上,被阳光照得金灿灿的。
有瀑布从悬山上流下来,落入云海,听不到水声。
有鸟在飞,羽毛五彩斑斓,拖着长长的尾羽,优雅地掠过山间。
刘二娃张着嘴,半天说不出话。
周眼镜声音发颤:“这是……这是……”
苏雅轻声说:“悬圃山。”
昆仑三重天,第二重。
神仙住的地方。
我站在那山谷入口,看着眼前的一切,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。
那些漂浮的山,那些绚丽的鸟,那些从云海里升起的瀑布——它们存在了两千年,甚至更久。
五大仙两千年前在这里修行。
白袍人在这里守了两千年。
现在,我们站在了这里。
刘二娃小声说:“吴忧,咱们是不是……真的到了?”
我说:“到了。”
他咧开嘴,想笑,但没笑出来。眼眶有点红。
周眼镜推了推眼镜,手在抖。
苏雅没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些悬山。
远处,隐约能看到一些石屋的遗迹,排成一排,在云雾中若隐若现。
那是五大仙修行的地方。
我们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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