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出甬道的那一刻,我愣了一下。
眼前不是普通的山谷,不是之前那个开满花的花谷,是完全不同的世界。
云雾缭绕,在我脚边翻涌,像是踩在棉花上。透过云雾,能看到下面有山——不是平地上的山,是悬浮在半空中的山。大大小小,几十座,漂浮在云海之上,被阳光照得金灿灿的。
有瀑布从那些悬山上流下来,落入云海,听不到水声,只能看到银白色的水柱在空中划出弧线,然后消失在云雾里。
有鸟在飞。
那些鸟比见过的任何鸟都大,翅膀张开有丈余,羽毛五彩斑斓,拖着长长的尾羽,优雅地掠过山间。它们飞得很慢,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。
天空是淡紫色的,太阳挂在正中央,比外面看到的太阳大一倍,但光线不刺眼,柔柔地洒下来,照得一切都暖洋洋的。
刘二娃站在我旁边,张着嘴,半天没说话。
然后他腿一软,直接坐在地上。
周眼镜也愣住了,手里攥着相机,忘了按快门。
苏雅站在最前面,仰着头看那些悬山,风吹着她的头发,她一动不动。
过了好一会儿,刘二娃才挤出一句话:“这……这是……仙境?”
我说:“应该是。”
刘二娃说:“应该?”
周眼镜推了推眼镜,声音有些发颤:“昆仑三重天,这是第二重,悬圃山。”
刘二娃说:“第一重呢?”
周眼镜说:“第一重是咱们之前走的那片山谷。第三重是天梯顶端,咱们还没到。”
刘二娃坐在地上,看着那些悬山,喃喃道:“我活了三十多年,没见过这种东西……”
苏雅突然开口:“气温回升了。”
我这才注意到,确实不冷了。
之前在外面,海拔五千多米,气温零下十几度,呼出的气都是白的。但这里,至少有个十几度,甚至有点暖意。
刘二娃摸摸自己的衣服,也愣了:“真的不冷了。怎么回事?”
周眼镜说:“可能这里不是真实的空间。是……结界。”
我说:“结界?”
周眼镜说:“绝天地通之后,昆仑山被封印了。凡人进不来,也看不到。咱们能进来,是因为有母玉指引。”
刘二娃说:“那这些山,这些鸟,都是真的吗?”
周眼镜说:“真的。但跟外面的世界不一样。”
刘二娃站起来,拍了拍屁股上的灰,往最近的那座悬山走了几步。石径很窄,只容一人通过,两侧是万丈深渊,下面就是云海。
他缩回脚,说:“这……这怎么过去?”
我说:“走过去。”
刘二娃说:“掉下去呢?”
我说:“别掉。”
刘二娃看着我,一脸幽怨。
苏雅第一个踏上石径。她走得很稳,像是走惯了山路。我跟在后面,然后是周眼镜,最后是刘二娃。
石径很长,一直延伸到最近的那座悬山上。两侧的云海翻涌,偶尔有鸟从身边掠过,翅膀带起的风差点把人掀下去。刘二娃一路念叨“阿弥陀佛”,周眼镜叫他闭嘴,说他吵得人心烦。
走了大概一刻钟,终于踏上那座悬山。
山不大,方圆也就几百米。山顶是平的,长满了青草和野花。有几棵树,叶子是紫色的,结着红色的果子。
最引人注目的是山腰处——有几间石屋,排成一排。
石头砌的,很简陋,屋顶长满了青苔。但能看出来,有人住过。
刘二娃说:“那是……五大仙住的地方?”
周眼镜点点头:“应该是。”
苏雅说:“过去看看。”
我们往石屋那边走。
走近了才看清,石屋一共五间,大小差不多。每间门口都有一块石碑,上面刻着字。
第一间石碑上刻着:“胡仙居”。旁边还有一行小字:“修行两千年,于绝天地通后东迁。”
第二间:“黄仙居”。
第三间:“白仙居”。
第四间:“柳仙居”。
第五间:“灰仙居”。
刘二娃站在那些石碑前,难得没说话。
周眼镜轻轻推了推眼镜,声音有些涩:“它们真的在这里待过。”
苏雅走到第一间石屋门口,往里看了看。里面很简陋,一张石床,一张石桌,墙上还挂着一根拐杖,已经腐朽了大半。
她说:“东西还在。”
我也走过去看。
每个石屋都有遗物——胡仙的拐杖,黄仙的玉佩(空的),白仙的药臼,柳仙的蛇蜕,灰仙的鼠毛。那些东西放在那里两千年,风吹不着,雨淋不着,就这么静静地等着。
刘二娃小声说:“它们……它们走的时候,什么都没带?”
周眼镜说:“带不走的。那时候天梯断了,它们只能走。”
我看着那些遗物,想着两千年前,五大仙站在这里,看着天梯断裂,看着神人分离,然后被迫离开,往东北迁徙。
两千年。
它们等了整整两千年。
远处,云海翻涌,太阳慢慢往西沉。
石屋的阴影拉得很长。
刘二娃说:“吴忧,咱们……找到了。”
我说:“还没找到最后一块。”
他愣了一下:“对,最后一块。”
我转身,看着悬圃山深处。
那里,有一座更高的山,悬浮在最中央,比其他山都大。
山顶上,隐约能看到一根巨大的石柱,断成两截。
那是天梯遗迹。
最后一块子玉,就在那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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