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间石屋,排成一排,静静地立在悬圃山的山腰上。
我们站在第一间门口,谁也没急着进去。
刘二娃难得没说话,只是看着那些石碑上的字,表情有点复杂。
周眼镜轻轻推了推眼镜,说:“进去看看?”
我点点头,推开第一间石屋的门。
门是木头的,已经朽了大半,一推就吱呀作响。里面光线很暗,但能看清布局——不大,十几平米,一张石床,一张石桌,墙上挂着一根拐杖。
拐杖已经腐朽得不成样子,但还能看出原来的形状。杖身雕着花纹,杖头刻着一只狐狸,栩栩如生。
周眼镜说:“胡仙的拐杖。”
刘二娃伸手想摸,又缩回去了。他小声说:“这……这是两千年前的东西?”
我说:“对。”
刘二娃的手在半空中停了很久,最后还是没敢摸。
第二间石屋是黄仙的。
屋里比第一间还简陋,什么都没有,只有墙上挂着一块玉佩。玉佩已经褪色了,但纹路还能看清——跟我们见过的那些子玉一模一样,只是小一圈。
周眼镜说:“这是空的。玉还在,但里面的气没了。”
刘二娃说:“气?”
周眼镜说:“五大仙修行两千年,每块玉佩里都存着它们的气息。人走了,气也散了,只剩下玉。”
第三间是白仙的。
屋里有一个石臼,石杵还放在里面。石臼里有一些黑色的残渣,已经结成块了。
苏雅凑过去看了看,闻了闻,说:“药材。熬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药材。”
她用手指轻轻刮了一点残渣,装进样本袋里。
第四间是柳仙的。
屋里最显眼的是墙上挂着的一张蛇蜕。蛇蜕很大,足足有三米长,保存得还算完整,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幽的光。
刘二娃说:“柳仙是蛇?”
周眼镜说:“对。五大仙里,柳仙就是蛇仙。”
刘二娃说:“那这蛇蜕……是它脱的?”
周眼镜点点头。
第五间是灰仙的。
屋里堆满了东西——瓶瓶罐罐,破布烂絮,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物件。角落里有一堆灰不溜秋的毛发,应该是老鼠毛。
刘二娃说:“灰仙是老鼠?”
周眼镜说:“灰仙是鼠仙。老鼠能预知祸福,在五大仙里最神秘。”
五间石屋看下来,我们谁也没说话。
那些遗物静静地躺了两千年,等着有人来看。
刘二娃站在灰仙的屋里,摸着一只破旧的陶罐,难得安静。他看了很久,然后轻声说:“它们……真的在这儿待过。”
我说:“对。”
他说:“两千年?”
我说:“两千年。”
他点点头,没再问。
苏雅突然说:“你们过来看。”
她在胡仙的屋里,蹲在石床旁边。
我们走过去。
石床底下,角落里,有一堆白骨。
不是人的白骨,是动物的——狐狸的骨头。
刘二娃愣住了: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
周眼镜声音发涩:“胡仙的遗骨。”
苏雅轻轻拨了拨那些骨头,说:“不止一只。有好几只。”
刘二娃说:“好几只?什么意思?”
周眼镜说:“五大仙不是一个人,是一个族群的统称。胡仙是狐仙,修行两千年,一代一代传下来。这些骨头,是它们的先辈。”
我蹲下来,仔细看了看那些骨头。有的很老,一碰就碎;有的还比较新鲜,能看出形状。
它们没有离开。
死在这里。
守在这里。
刘二娃声音有点抖:“那……那黄仙的屋里……”
我们快步走到黄仙的屋里。
石床底下,也有一堆白骨。黄鼠狼的骨头。
白仙的屋里,刺猬的骨头。
柳仙的屋里,蛇的骨头。
灰仙的屋里,老鼠的骨头。
五间石屋,五堆白骨。
刘二娃站在灰仙的屋里,看着那堆鼠骨,半天没说出话。
周眼镜推了推眼镜,手在微微发抖。
苏雅沉默着,一个一个地看。
我也没说话。
五大仙迁往东北的时候,不是所有族人都走了。
有些留下了。
留下守着这些石屋,守着这些遗物,守着悬圃山。
守了两千年。
守到死。
刘二娃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:“它们……它们为什么不走?”
周眼镜说:“走不了。有些太老了,有些不想走。它们选择留下,让后代去东北。”
刘二娃说:“那……那它们知道有人会来吗?”
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。
屋里安静了很久。
然后,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外面传来:
“能到悬圃山者,皆是有缘。”
我们猛地回头。
门口,不知什么时候,站着一只巨兽。
九尾虎,人面。
陆吾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