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后,胡友林又来了。
他瘦了一圈,眼睛红红的,嘴唇干得起了皮。
他站在门口,说:“吴师傅,我找不着。”
我让他坐下,给他倒了杯水。
他喝完,说:“我按你说的,往西北方向找了三天。走了几十里路,问了几百个人,没人见过她。”
我说:“菜市场您问了没?”
他说:“问了。卖菜的都说没见过。”
我说:“她平时买菜,固定去哪家?”
他说:“老刘家,卖猪肉的。老刘说她那天来过,买了半斤肉,然后就走了。”
我说:“老刘还记得她往哪个方向走不?”
他说:“不记得了。”
我沉默了一会儿。
周眼镜在旁边说:“吴忧,要不咱们去一趟?”
刘二娃说:“对,去看看现场。”
我想了想,说:“胡大爷,您带我们去那个菜市场。”
厚街的菜市场很大,挤在一大片城中村里头。巷子窄得只能过两个人,两边全是摊子,卖菜的卖肉的卖鱼的,地上永远湿漉漉的,混着菜叶子和鱼鳞。
胡友林带我们走到一个猪肉摊前头。
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,围着油腻腻的围裙,手里拿着刀,正在剔骨头。
胡友林说:“老刘,这是我请来的师傅,想再问问那天的事。”
老刘看了我们一眼,继续剔骨头,说:“问啥?我都说了八百遍了。”
我走过去,站在他摊子前头。
我说:“刘师傅,您别误会。我就想问一句,那天文大姐来买肉,有没有啥不一样的地方?”
老刘说:“啥不一样?”
我说:“比如,她有没有跟别人说过话?有没有人跟着她?或者她有没有买别的东西?”
老刘想了想,说:“没有吧。她买了半斤五花肉,给了钱就走了。跟平时一样。”
我说:“她走的时候,往哪边去的?”
老刘指了指:“那边,往巷子深处走的。”
我说:“那边有啥?”
老刘说:“那边是出租屋,住的都是打工的。”
我点点头,说:“谢谢刘师傅。”
我往那条巷子走。
刘二娃跟上来,说:“咋了?”
我说:“不知道。就是感觉不太对。”
巷子很深,两边是密密麻麻的出租屋,楼挤着楼,窗户对着窗户。电线乱七八糟地搭在半空中,晾的衣服滴着水,滴得地上全是水洼。
走到巷子尽头,是一个垃圾堆。
臭烘烘的,苍蝇乱飞。
我站在那儿,四处看。
周眼镜说:“你看出啥了?”
我说:“没有。但我觉得,她可能就在这附近。”
刘二娃说:“为啥?”
我说:“不知道。就是一种感觉。”
我蹲下来,看着那个垃圾堆。
垃圾堆旁边,有一个破旧的沙发,弹簧都露出来了。沙发上坐着一个老太太,穿着脏兮兮的棉袄,头发乱糟糟的,低着头,一动不动。
我走过去。
走近了,才发现她在吃一个馒头。馒头发霉了,长了绿毛,她掰着吃,一口一口的。
我蹲下来,看着她。
她抬起头。
那张脸,跟照片上一模一样。
我说:“文大姐?”
她看着我,眼睛空洞洞的,没有光。
她说:“你……你认识我?”
我回头喊:“胡大爷!”
胡友林跑过来,看到那个老太太,愣住了。
他扑过去,跪在地上,抱住她:“文夕!文夕!你咋在这儿!”
她看着他,眼睛里慢慢有了点东西。
她说:“老胡……老胡……”
然后她哭了。
哭得像个小孩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