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声音从门外传来,苍老,低沉,像是远古的钟声在山谷里回荡。
我们猛地回头。
门口,不知什么时候,站着一只巨兽。
它有多大?门框已经不小了,但它需要低着头才能挤进来。等它完全走进屋里,整个石室都显得逼仄起来。
九条尾巴,每条都比人粗,在身后缓缓摆动。虎身,覆盖着金黄色的皮毛,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幽的光。最惊人的是它的脸——
人脸。
五官分明,眉骨高耸,眼睛深邃得像两口井。那双眼正盯着我们,不动声色,却让人后背发凉。
刘二娃腿一软,直接坐在地上。
他张着嘴,指着那巨兽,半天挤出一句话:“这……这又是什么……”
周眼镜的声音也在发抖,但还能说得出话:“陆吾……昆仑守山神……九尾虎人面……”
刘二娃说:“守……守山神?”
周眼镜点点头,喉结上下滚动。
那巨兽——陆吾——慢慢走进来,九条尾巴在身后扫过地面,却没有发出一丝声响。它低头看了看坐在地上的刘二娃,又看了看我们几个,最后目光落在我身上。
“能到悬圃山者,皆是有缘。”它说,声音苍老而低沉,跟刚才门外传来的一模一样。
我站直了身子,看着它。
苏雅站在我旁边,手搭在药箱上,指节微微发白。
周眼镜推了推眼镜,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。
陆吾的目光在我们身上扫了一圈,最后又回到我脸上。
“你们见过五大仙了?”它问。
我说:“见过。在关外。”
陆吾点点头,九条尾巴轻轻摆动。
“它们……还好吗?”
我说:“还好。它们等了两千年,终于等到有人替它们回来。”
陆吾沉默了一会儿。
那双深邃的眼睛里,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。
“两千年……”它轻轻重复,“它们记得两千年。”
刘二娃从地上爬起来,腿还在抖,但总算能站住了。他小声说:“您……您认识它们?”
陆吾看了他一眼,那眼神让刘二娃又缩了缩脖子。
“五大仙当年在悬圃山修行,与吾同守昆仑。”陆吾说,“绝天地通之后,它们东迁,吾留守此地。一晃,两千年。”
苏雅说:“您一直在这里?”
陆吾点点头。
“守了两千年?”
陆吾又点点头。
刘二娃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回去了。
我看着陆吾,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。
五大仙等了两千年,白袍人等了两千年,那些地底的原住民等了两千年,现在,又一个守了两千年的存在站在我们面前。
这些两千年的等待,都只是为了等有人来。
陆吾似乎看穿了我在想什么。它轻轻摇了摇头。
“等,不只是为了等人。”它说,“等,是为了一个交代。”
我说:“什么交代?”
陆吾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转过身,往门外走去。走了几步,它回头看了我们一眼。
“跟我来。”
我们跟着它走出石屋。
外面的光线比屋里亮,那些悬山还在云雾中飘浮,那些五彩的鸟还在空中飞翔。陆吾站在石屋前的空地上,九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。
它看着那些悬山,看了很久。
然后它说:“能到悬圃山者,皆是有缘。但有缘,不一定能成事。”
刘二娃说:“什么意思?”
陆吾转过头,看着我们。
“想取最后一块子玉,需过三关。”
刘二娃愣住了:“三关?还要过关?”
周眼镜说:“什么三关?”
陆吾说:“第一关,辨真伪。”
它顿了顿,继续说:“第二关,测心性。”
“第三关,问因果。”
刘二娃咽了口唾沫,小声说:“要是过不了呢?”
陆吾看着他,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。
“过不了,就留在这里。”
刘二娃脸都白了。
周眼镜推了推眼镜,问:“辨真伪,辨什么真伪?”
陆吾说:“辨五大仙留下的信物。你们手里有五大仙的信物,但真假难辨。第一关,就是要你们找出真正的信物。”
苏雅说:“测心性呢?”
陆吾说:“测你们的心。贪念、恐惧、执念,都逃不过这一关。”
刘二娃说:“问因果呢?”
陆吾看着他,说:“问你们为何而来。是真为五大仙,还是为己。”
刘二娃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我看着陆吾,问:“三关过完,就能拿到最后一块子玉?”
陆吾点点头。
“最后一块子玉,就在天梯遗迹里。但只有过了三关,才能进去。”
我回头看了看刘二娃他们三个。
刘二娃的脸色还没恢复,但眼神里有一种倔强。
周眼镜推了推眼镜,虽然手还在抖,但已经镇定下来了。
苏雅站在我旁边,一如既往的安静,但她的手已经从药箱上放下来了。
我说:“我们过。”
陆吾看着我们,那深邃的眼神里似乎有了一丝赞许。
“好。”
它转过身,往悬圃山深处走去。
走了几步,它回头说:“第一关,辨真伪。跟我来。”
我们跟上它。
身后,那五间石屋静静地立在那里,里面是五大仙的遗物和尸骨。
它们等了两千年。
现在,轮到我们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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