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二娃坐在石台上，闭着眼睛。
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。刚开始还能感觉到石头的凉意，还能听到风的声音。后来，什么都没有了。
再睁开眼的时候，他站在一个寨子门口。
墨戎苗寨。
青石板路，吊脚楼，远处的山，近处的溪。一切都那么熟悉，像是昨天刚来过。
他低头看自己，还是那身冲锋衣，手里还攥着工兵铲。
寨门口站着一个人。
穿着蓝布衫，头发扎起来，脸上带着笑。
林雪儿。
她手里端着一个碗，碗里是老药桔，热气腾腾的，那股熟悉的甜香味飘过来。
刘二娃愣在那儿，半天没动。
林雪儿看着他，眼睛弯成月牙。
“阿兄，你来不来？”
她的声音还是那样，软软的，带着点潮汕口音。
刘二娃张了张嘴，想说“来”，但话卡在喉咙里，出不来。
他往前迈了一步。
又迈了一步。
走到林雪儿面前，他伸出手，想去接那个碗。
手穿过了她的身体。
碗没碎，人没散，但他的手就那么穿过去了，像是穿过一团雾。
刘二娃愣住了。
他低头看自己的手，又抬头看林雪儿。
她还是那样笑着，眼睛弯成月牙，站在那儿，一动不动。
“阿兄，你来不来？”她又问了一遍。
刘二娃张了张嘴，说：“我……”
他说不出“来”。
他知道这不是真的。
这是幻境。
林雪儿在湘西，几千公里外。她在等阿岩回来，不是在等他。
他刘二娃，只是一个朋友。
一个可以开玩笑、可以学潮汕话、可以吃她做的牛肉丸的朋友。
只是朋友。
他站在那儿，看着那张笑脸，心里有什么东西堵得慌。
他说：“来不了。”
声音很轻，像怕惊醒什么。
林雪儿还是笑着，还是那样看着他。
他说：“来不了。但我记得。”
他往后退了一步。
又退了一步。
林雪儿的笑容慢慢变淡，身体慢慢变透明。
最后，她消失了。
只剩下那个碗，落在地上，摔碎了。
老药桔的香味散了。
刘二娃站在空荡荡的寨门口，看着那个碎碗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转过身，往回走。
走了几步，他停下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什么都没有了。
只有山，只有水，只有风。
他揉了揉眼睛。
“妈的。”他骂了一句，声音有点哑。
然后他继续往前走。
等雾散去，他发现自己还坐在石台上。
吴忧已经醒了，正看着他。
刘二娃没说话，只是低着头，看着自己的手。
那只手刚才穿过林雪儿的身体，什么都没抓住。
陆吾的声音从旁边传来：“过了。”
刘二娃抬起头，眼眶有点红，但没说话。
苏雅和周眼镜还闭着眼，在各自的幻境里。
刘二娃看着吴忧，想说点什么，但不知道怎么说。
最后他只是挠了挠头，说：“这鬼地方，待久了眼睛疼。”
吴忧没揭穿他。
只是点点头，说：“嗯，雾大。”
刘二娃低下头，没再说话。
但他心里清楚，有些东西，刚才放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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