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眼镜坐在石台上，闭着眼睛。
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。刚开始还能感觉到石头的凉意，还能听到风的声音。后来，什么都没有了。
再睁开眼的时候，他发现自己站在一间老房子里。
土墙青瓦，木门木窗，屋里光线很暗，只有一盏煤油灯在桌上亮着。灯下坐着一个女人，背对着他，看不清脸。
周眼镜愣在那儿。
这间房子他认识。
是他老家的房子。青石村的老屋，他从小长大的地方。
那个女人慢慢转过头。
是他娘。
跟他记忆中一模一样——瘦瘦的，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，头发梳得整整齐齐，脸上带着温和的笑。
周眼镜的嘴张了张，喊不出声。
他娘站起来，走到他面前。她伸手想摸他的脸，但手穿过了他的身体，像穿过一团雾。
她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“建军，”她叫他的小名，“你长这么大了。”
周眼镜的眼眶突然就红了。
他娘看着他，眼睛里有很多东西——想念，心疼，还有一点他看不懂的歉疚。
“你后悔吗？”她问。
周眼镜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。
他娘说：“你娘走得早，没看到你长大。你一个人读书，一个人出来闯，吃了不少苦吧？”
周眼镜摇头，又点头，不知道该怎么说。
他娘说：“你后悔吗？”
周眼镜沉默了很久。
他想起小时候，娘生病躺在床上，他趴在床边写作业。娘说：“建军，你要好好读书，以后考大学，离开这个穷地方。”
他说：“好。”
后来娘走了。
后来他真的考上了大学。
后来他没钱读完，退学了。
后来他跑到东莞，跟着吴忧他们一起混。
后来他有了钱，有了装备，有了那些笔记本。
但娘没看到。
周眼镜开口，声音有点涩：“后悔。”
他娘看着他，没说话。
周眼镜说：“后悔没早点挣钱。后悔没让你过上好日子。后悔……”
他说不下去了。
他娘笑了，那笑容还是那么温和。
“傻孩子，”她说，“娘不后悔。”
周眼镜抬起头。
他娘说：“娘这辈子，最骄傲的就是有你这么个儿子。你读书好，人老实，心肠好。娘不后悔。”
周眼镜的眼泪终于掉下来。
他娘看着他，说：“你后悔，但回不去了。对不对？”
周眼镜点点头。
他娘说：“那就往前走。娘看着呢。”
她往后退了一步，又退了一步，身体慢慢变淡。
最后，她消失了。
只剩下那盏煤油灯，在桌上亮着。
周眼镜站在空荡荡的老屋里，看着那盏灯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转过身，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，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灯还亮着。
他推开门，走出去。
外面是雾。
等雾散去，他发现自己还坐在石台上。
旁边，刘二娃正揉眼睛，吴忧已经醒了。
他低下头，推了推眼镜，没说话。
但心里，有什么东西，好像没那么重了。
苏雅坐在石台上，闭着眼睛。
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。刚开始还能感觉到石头的凉意，还能听到风的声音。后来，什么都没有了。
再睁开眼的时候，她站在一间药房里。
不是现代的药房，是那种老式的——木头柜子，抽屉上贴着药材的名字，一股淡淡的草药味飘在空气里。
屋里光线很暗，只有一盏油灯在柜台上亮着。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老人，低着头，正在碾药。
苏雅愣在那儿。
那是她爷爷。
跟她记忆中一模一样——瘦瘦的，穿着旧棉袄，手上有厚厚的茧子，动作慢悠悠的。
爷爷抬起头，看到她，笑了。
“丫头，来了？”
苏雅的嘴张了张，喊不出声。
爷爷站起来，走到她面前。他伸手想摸她的头，但手穿过了她的身体，像穿过一团雾。
他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“长这么大了。”他说。
苏雅的眼眶突然就红了。
爷爷看着她，眼睛里有很多东西——想念，骄傲，还有一点担心。
“我的方子，你学了多少？”他问。
苏雅张了张嘴，说：“学了。”
爷爷说：“学了多少？”
苏雅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：“背下来了。”
爷爷点点头。
苏雅说：“还在学。”
爷爷看着她，没说话。
苏雅说：“你的那些方子，我背下来了。有些能用，有些不能用。我用得上的，都试过了。用不上的，我也记住了。以后，可能会用上。”
爷爷笑了。
那笑容，跟小时候她考了满分时一模一样。
“好。”他说，“好。”
苏雅说：“我还学了西医。看英文论文，学药理。我想知道你的方子为什么管用，为什么有些不管用。”
爷爷点点头：“好。”
苏雅说：“你教我的那些，我不会丢。”
爷爷看着她，眼睛里有泪光，但没流下来。
他说：“丫头，你比我想的厉害。”
苏雅没说话。
爷爷往后退了一步，又退了一步，身体慢慢变淡。
最后，他消失了。
只剩下那盏油灯，在柜台上亮着。
苏雅站在空荡荡的药房里，看着那盏灯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转过身，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，她回头看了一眼。
灯还亮着。
她推开门，走出去。
外面是雾。
等雾散去，她发现自己还坐在石台上。
旁边，周眼镜正低着头推眼镜，刘二娃还在揉眼睛，吴忧看着她们。
苏雅没说话。
但她的手，轻轻碰了碰怀里的药箱。
爷爷的方子，都在里面。
她在学。
还在学。
陆吾的声音从旁边传来：“可过。”
四人抬起头。
陆吾站在圈中央，九条尾巴轻轻摆动。
它看着他们，那双深邃的眼睛里，似乎有了一丝赞许。
“三关已过两关，”它说，“最后一关，问因果。”
刘二娃说：“问什么？”
陆吾看着他们，说：“问你们，为何而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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