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吾站在圈中央,九条尾巴轻轻摆动。
它看着我们四个,那双深邃的眼睛里,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威严和距离感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说不清的东西——也许是期待,也许是别的什么。
“第三关,问因果。”它说,“你们为何而来?”
刘二娃张了张嘴,想说话,但看了看我,又闭上了。
周眼镜推了推眼镜,也没开口。
苏雅站在我旁边,一如既往地安静。
我上前一步,看着陆吾。
“为五大仙还愿。”
陆吾没说话,只是看着我。
我说:“它们想回祖庭,但进不来。我们是替它们来的。”
陆吾沉默了很久。
悬圃山上的风停了。那些五彩的鸟也安静下来,落在远处的石头上,一动不动。连云雾都停止了翻涌,就那么静静地悬浮着。
刘二娃小声说:“怎么了……”
周眼镜冲他摇了摇头。
陆吾终于开口,声音比之前低沉了许多:
“它们……还记得祖庭?”
这句话问得很轻,轻得不像一个守了两千年的神兽。
但我听出了那声音里的东西——不是怀疑,不是质问,而是……期盼。
我说:“记得。”
陆吾看着我,那双深邃的眼睛里,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动。
我说:“它们记得两千年。”
“绝天地通那天,它们跪在山脚下,看着天梯断裂,看着八仙陨落,看着玉佩散落人间。它们等了很久,等来白袍人告诉它们要东迁。它们走的时候,一步三回头,看着这座山,看着这些悬峰,看着那些石屋。”
“两千年。”
“在东北,它们守着长白山,守着那些玉佩,守着当年的记忆。它们跟后代讲昆仑,讲悬圃山,讲天梯,讲白袍人。一代一代,传了两千年。”
“它们回不来,但从来没忘记。”
我说完,没有再说话。
悬圃山上安静极了。
连呼吸声都能听见。
陆吾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九条尾巴也不摆了。
过了很久,很久,我看到它的眼角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。
一滴泪。
从那张人面上滑下来。
不是普通的泪,是金色的,像一滴熔化的金子,在阳光下闪着光。
那滴泪落在石台上,没有碎,而是凝成了一颗珠子,圆润晶莹,泛着淡淡的金光。
刘二娃看呆了。
周眼镜的手在微微发抖。
苏雅轻轻吸了一口气。
陆吾没有擦那滴泪,就让它那样流着。
它看着我们,声音有些哑:
“两千年……它们真的……记得两千年。”
我说:“记得。”
它点点头,又点点头。
那颗金色的珠子从石台上飘起来,缓缓飞到我的面前。
我伸手接住。
珠子很轻,但握在手里,却有一种沉甸甸的感觉。那感觉不是来自重量,是来自别的东西——两千年的等待,两千年的孤独,两千年的思念。
陆吾说:“这是信物。带回去给它们。”
我点点头,把珠子小心地收好。
陆吾看着我们四个,眼睛里那层威严已经完全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看不懂的东西——也许是释然,也许是欣慰,也许是别的什么。
“三关已过。”它说,“你们可以去了。”
刘二娃说:“去……去哪儿?”
陆吾转过身,望着悬圃山深处。
那里,有一座更高的山,悬浮在最中央,比其他山都大。山顶上,一根巨大的石柱断成两截,在阳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。
“天梯遗迹。”陆吾说,“最后一块子玉,就在那里。”
我顺着它的目光望去。
那座山离得很远,中间隔着好几座悬峰,还有翻涌的云海。
但我知道,我们能走到。
刘二娃说:“那……那我们走了?”
陆吾点点头。
它转过身,看着我们,最后的目光落在苏雅身上。
“那个女娃,”它说,“你身上有药味。”
苏雅愣了一下。
陆吾说:“五大仙若知后人如此,当欣慰。”
苏雅低下头,没说话。
陆吾又看向刘二娃:“那个娃,胆子不大,但心实。”
刘二娃挠挠头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最后,它看向我。
它看了很久。
然后它说:“你心里的那个人,放下了?”
我愣了一下,然后点点头。
陆吾说:“那就好。”
它转过身,往悬圃山深处走去。
九条尾巴在身后摆动,慢慢消失在云雾里。
我们四个站在原地,谁也没说话。
过了好一会儿,刘二娃小声说:“它……它哭了?”
周眼镜推了推眼镜,声音有些涩:“守了两千年,等了两千年。终于等到有人来告诉它,它们还记得。”
刘二娃说:“那它……不跟咱们一起去?”
我说:“它守的是这里。它走不了。”
刘二娃看着陆吾消失的方向,难得安静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转过身,看着远处那座山。
“那咱们走?”他问。
我说:“走。”
我摸了摸怀里的那颗金色珠子,又摸了摸那些玉佩。
八块子玉,七块已经在了。就差最后一块。
就在那座山上。
我迈步往前走。
身后,他们跟上来。
悬圃山的云雾在我们脚下翻涌。
那座山,越来越近了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