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黑之前,我们在冰川边缘找了一块背风的地方,搭好帐篷。
气温骤降。
之前在悬圃山上还有十几度,现在估计零下十五度都不止。风刮得像刀子,从冰川那边吹过来,帐篷被吹得哗哗响。
刘二娃缩在帐篷里,脸都冻白了:“这……这比死亡谷还冷……”
周眼镜说:“海拔五千六,有冰川,正常。”
苏雅从背包里拿出高山炉头,架在帐篷外面,开始化冰取水。她动作很熟练,像是做过无数次。
刘二娃说:“苏雅,你还会这个?”
苏雅头也不抬:“野外生存基本技能。”
刘二娃说:“我咋不会?”
苏雅说:“你光顾着买装备,没学怎么用。”
刘二娃不说话了。
水很快烧开了,苏雅煮了一锅热汤,端进帐篷。刘二娃接过来,一口一口喝着,脸色慢慢缓过来。
周眼镜坐在帐篷角落,抱着电脑,一张一张翻着今天拍的照片。开明兽、悬圃山、五大仙的石屋、那些白骨、陆吾、女魃的石像……
他翻得很慢,每一张都看很久。
刘二娃凑过去看了一眼,说:“这些照片,能发出去不?”
周眼镜说:“发出去也没人信。”
刘二娃说:“那拍了有啥用?”
周眼镜说:“自己留着。”
刘二娃愣了一下,然后点点头:“也对。”
苏雅靠着帐篷壁,手里捧着那杯热汤,慢慢喝着。她的目光落在帐篷外面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我坐在帐篷口,看着远处的方向。
女魃的石像,还站在那里。月光下,她的身影很模糊,但能看出来,她还在看着这边。
看着昆仑。
看着那座她回不去的山。
刘二娃顺着我的目光看去,小声说:“她……还在那儿?”
我说:“在。”
刘二娃说:“她就这样站了几千年?”
我说:“对。”
刘二娃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她后悔吗?”
我说:“不知道。”
刘二娃说:“换我,我后悔。几千年前的事,什么情啊爱的,值得吗?”
周眼镜说:“值不值得,不是咱们说了算。”
刘二娃想了想,点点头:“也对。”
苏雅突然开口:“她不是为情。”
我们都看着她。
苏雅说:“她是为了家。”
刘二娃愣了一下:“家?”
苏雅说:“昆仑是她的家。回不了家,比什么都难受。”
刘二娃不说话了。
我看向远处那尊石像,月光下,她的影子很长很长。
家。
我摸了摸怀里的那些玉佩,那些珠子。
五大仙也想回家。
白袍人想回家。
陆吾守着家。
女魃看着家。
两千年,几千年,都在等着回家。
刘二娃小声说:“吴忧,你说咱们能找到最后一块吗?”
我说:“能。”
他说:“你怎么知道?”
我说:“因为有人在等。”
刘二娃点点头,没再问。
帐篷外面,风还在刮。
远处那尊石像,在月光下,眼角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。
像是眼泪。
我低头,喝完最后一口汤。
明天,要攀登悬圃山最高处。
天梯遗迹。
最后一块子玉,就在那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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