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,天还没亮,我们就出发了。
刘二娃一边穿冰爪一边嘟囔:“天都没亮就爬,这山又不会跑……”
周眼镜说:“早点出发,赶在天黑前登顶。这种海拔,夜里赶路等于找死。”
刘二娃不说话了。
冰爪踩在冰川上,咯吱咯吱响。那种声音很特别,像踩在厚厚的雪上,但又比雪硬,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脚下的冰层在微微颤动。
刘二娃背着最大的包,里面装着帐篷、睡袋、炉头、燃料,还有三天的干粮。他的脸已经白了,不是吓的,是喘的。
“等……等一下……”他扶着膝盖,大口喘气,“我不行了……”
苏雅拿着血氧仪走过来,往他手指上一夹。
数字跳了几下,停在78。
“太低了。”苏雅说,“吸氧。”
刘二娃从包里掏出氧气瓶,吸了几口,脸色才慢慢缓过来。他看看我,又看看周眼镜,说:“你们多少?”
苏雅给我和周眼镜也测了一下。我82,周眼镜80。
苏雅自己85。
她说:“全员低于80的,必须每半小时吸氧一次。都记住,别逞强。”
刘二娃说:“半小时一次?那氧气够吗?”
周眼镜说:“每个人带了三个瓶,够用两天。咱们今天登顶,明天就下去,够。”
刘二娃点点头,但脸色还是发白。
我们继续走。
冰川越来越陡。
脚踩上去,冰爪必须抓得很牢,稍微一滑就可能掉下去。两侧是万丈深渊,下面云雾缭绕,看不见底。
刘二娃走在中间,一直低着头,不敢往两边看。他的呼吸越来越重,每走几十步就要停下来喘。
苏雅一直盯着他的血氧,每隔半小时就催他吸氧。
走了大概两个小时,天终于亮了。
阳光照在冰川上,刺得人睁不开眼。那些冰层在阳光下泛着蓝幽幽的光,像宝石一样,漂亮得不真实。
周眼镜说:“戴上雪镜。这光会灼伤眼睛。”
我们掏出雪镜戴上。
刘二娃透过雪镜看着那些冰,说:“真他妈好看……就是喘不上气。”
我说:“少说话,省力气。”
他闭嘴了。
又走了一个小时,前面出现一道巨大的裂缝。
裂缝很宽,至少有三四米,深不见底。冰层从中间裂开,两边是陡峭的冰壁,下面黑洞洞的,什么都看不见。
刘二娃说:“这……这怎么过去?”
周眼镜说:“绕。”
我们沿着裂缝走了半个多小时,才找到一处相对窄的地方,大概两米宽。周眼镜先用冰镐探了探边缘,然后第一个跳过去。
苏雅第二个。
我第三个。
刘二娃站在对面,看着那道裂缝,腿在抖。
我说:“跳。”
他说:“太宽了……”
我说:“两米,你跳得过去。”
他说:“下面是深渊……”
我说:“别往下看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往后退了几步,然后冲过来,用力一跳。
他跳过来了,但脚下一滑,差点摔下去。我一把抓住他的背包带,把他拽上来。
他坐在地上,大口喘气,脸比刚才还白。
“谢……谢了……”他说。
我说:“起来,继续走。”
他挣扎着爬起来,跟着我们继续往前走。
越往上走,风越大。
冰川上的风跟其他地方不一样,不是一阵一阵的,是持续的,呜呜地刮,像刀子一样往脸上割。我们裹紧冲锋衣,低着头,一步一步往上挪。
刘二娃的血氧又掉下来了。
苏雅催他吸氧,他吸了几口,说:“还……还有多远?”
周眼镜指着前面。
远处,冰川尽头,有一根巨大的石柱。
那石柱比想象的大得多,粗得像一座楼,高得看不到顶——不对,能看到顶,因为它是断的。
石柱从中间断成两截,上半截倒在地上,埋在冰川里。下半截还立着,但顶端参差不齐,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掰断的。
即使在这么远的距离,也能看清石柱上刻满了符文。那些符文密密麻麻,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光。
刘二娃愣住了:“那就是……天梯?”
周眼镜点点头:“天梯遗迹。”
我站在那儿,看着那根断柱,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。
两千年。
从绝天地通到现在,这根石柱就这么躺在这里,断了,塌了,被冰川埋了一半。
但那些符文还在发光。
那块最后一块子玉,就在那里。
我说:“走。”
我迈步往前。
身后的脚步声,一个接一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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