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把文夕带回办公室。
她身上有一股臭味,头发里结着块,衣服脏得看不出颜色。胡友林给她擦脸,擦了半天,才擦出原来的样子。
她一直在发抖,不说话。
我让周眼镜去买点吃的,刘二娃去烧水。
等她吃完一碗面,喝了一杯热水,才慢慢缓过来。
胡友林说:“文夕,你咋跑那儿去了?”
她不说话。
我说:“文大姐,您别怕。我们是帮您的。”
她看着我,眼睛里的光还是散的。
她说:“我……我忘了。”
我说:“您忘了啥?”
她说:“忘了家在哪。”
胡友林说:“那你咋不去找警察?”
她说:“警察……警察抓我。”
胡友林愣住了:“抓你?为啥抓你?”
她不说话了,又开始发抖。
我给她倒了杯热水。
等她平静下来,我说:“文大姐,您慢慢说。这一个月,您咋过的?”
她想了很久,然后断断续续地说了。
那天她去菜市场,买了肉,往回走。走到那条巷子的时候,有人喊她。
是个女的,三十多岁,长头发,穿得挺干净。
那个女的说,她是街道办的,说最近有骗子专门骗老年人,让她去登记一下,领个防骗手册,还有小礼品。
她就跟着去了。
走了一截,进了一个院子。院子里有几个人,都是老人。那个女的让他们坐着等,说一会儿就发东西。
等了一个多小时,也没发。她想走,但那个女的说再等等。
后来她困了,睡着了。
醒过来的时候,发现自己躺在垃圾堆旁边。
身上一分钱都没了。
手机也没了。
她想回家,但记不清家在哪。
就在那一带转,转了一个月。
饿了捡东西吃,困了睡沙发。
胡友林听完,眼睛红了。
他说:“你咋不去找警察?”
她说:“我怕。那个女的说,我们是黑户,找警察会被抓走。”
胡友林说:“胡说!咱俩有身份证!”
她不说话了。
我站在窗边,看着外头。
刘二娃说:“这是被骗了啊。骗到一个地方,然后把身上东西扒光,扔出来。”
周眼镜说:“但她不是刚去就被扔了吗?为啥一个月才找到?”
我说:“因为那个地方,她一直在附近转,没离开过那个范围。”
刘二娃说:“那她咋不找人问路?”
我说:“她不敢。”
周眼镜说:“那伙人还在不?”
我说:“在。”
刘二娃说:“你咋知道?”
我说:“因为我刚才去看了。”
我转过身,看着他们。
我说:“那个巷子尽头的院子,门上有个记号。”
周眼镜说:“啥记号?”
我说:“一道红漆,画了个圈。那是他们这一行的暗号。”
刘二娃说:“你认识?”
我说:“在天桥底下摆摊的时候,听人说过。那是专门骗老年人的团伙,把人骗过去,洗劫一空,然后扔出来。这些人不敢报警,怕被报复,也怕丢人。”
胡友林站起来,说:“我去报警!”
我说:“您报警没用。等警察去,人早跑了。”
胡友林说:“那咋办?”
我想了想,说:“二娃子,你去那个院子蹲着。看看啥时候有人进出,几个人,长啥样。”
刘二娃说:“行。”
我说:“眼镜,你去查一下,这伙人最近在附近还骗过谁。菜市场、公园、天桥底下,老年人多的地方,去打听。”
周眼镜说:“行。”
胡友林说:“那我呢?”
我看着文夕,她缩在椅子上,还在发抖。
我说:“您陪着她。哪儿都别去。”